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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流放(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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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二,沈时渊的定罪诏书明发天下。

流放三千里,发往西北边陲,永不叙用。府邸查封,财产充公,所有亲信一律贬黜。罪名写在诏书上,每一个字都是朱笔御批??结党营私,贪墨军饷,构陷忠良,卖官鬻爵。

萧景曜在诏书上盖玉玺的时候,手在发抖。那方玉玺是和田青玉雕的,重八斤四两,他登基四年来盖过几千次,从来没有觉得它沉。但这次他的手悬在诏书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赵瑾站在一旁,看着他的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越来越大的墨点。

“陛下。”

萧景曜没有应。他把玉玺按下去,印泥在纸上洇开,边缘微微渗出了诏书正文字迹的边界。他盯着那个红印看了片刻,然后把诏书合上,推给太监。

“发。”

太监接过诏书躬身退出去。御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盆里银霜炭燃烧的细微声响。萧景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他的眼皮在微微跳动,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赵瑾。”

“在。”

“你说??”他的声音很轻,“朕做得对不对。”

赵瑾沉默了很久。他是皇帝的近卫,不该议论朝政。但他跟了萧景曜十二年??从蓟州到京城,从战场到朝堂。他见过萧景曜在雪地里写“安”字,也见过萧景曜在城门口勒马回头。

“陛下做得对。”赵瑾的声音很低,“一个权臣坐大,确实该除。”

萧景曜没有接话。

“但??”

“但什么。”

“但他对陛下,确实也不一样。”

萧景曜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蟠龙藻井。那条金龙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模糊而遥远。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谁都听不懂的话。

“他走那天,朕不去看。”

赵瑾没有问为什么。他站在门外,看着萧景曜重新拿起朱笔批阅奏折。朱笔在纸上走得很快,但每批完一本,萧景曜都会停下来看一会儿窗外??雪还在下,已经下了三天三夜。

出城那天,雪下得最大。

不是那种纷纷扬扬的大雪,而是细密而猛烈的碎雪,被北风裹着,像无数细小的刀片横着往人脸上割。京城的主街从鼓楼到北城门铺满了雪,车辙碾过的地方结了一层灰黑色的冰壳,人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囚车从大理寺出发的时候,天色灰白,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傍晚。沈时渊坐在囚车里,穿着单薄的灰色囚衣,手上戴着镣铐,脚上拖着铁镣。囚车没有棚??流放犯人的囚车不设棚顶,风雪直接打在他身上。他的头发上落满了雪,肩膀和膝盖上也积了一层薄白。镣铐的铁已经被冻得发青,握在囚车栏杆上的手指冻得红肿,指节处裂了几道口子,渗出的血还没来得及流下来就被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粒。

但他坐得很直。

不是那种刻意挺起的直,而是一种已经成为本能的直。和他坐在沈府书房里批阅公文时一模一样,和他在朝堂上舌战群臣时一模一样。就好像囚车和铁镣并不存在,就好像这只是一次寻常的出行,他只是暂时坐在一个不太舒服的位置上。

街道两旁站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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