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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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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后第三日,何记甜水铺门前的油布晒干了。

何春酿一早拆门板时,先抬头看了看。油布边角被风吹得微微卷起,铺门前那一小块干地还在,石板也干净,昨夜没再积水。

这是好事。

不好的是,老刘头没来。

辰时将过,酸梅饮已经镇进井里,青梅薄荷饮也兑好了,井镇绿豆酪装进陶壶,预备午后送去绣坊。可铺门外始终没响起那辆炊饼车吱呀吱呀的声音。

何春酿往巷口看了第三回。

周砚平坐在柜台后,正替她把昨日绣坊小盏的押钱另列一行。见她又往外看,他搁下笔,没有催,只道:“再等一刻。刘叔昨日说照旧送,今日没来,多半不是忘了。”

何春酿便没去擦木牌上“酥炊饼”三个字。

没过多久,巷口跑来一个半大孩子。

不是老刘头,是他家隔壁的小子,跑得脸红气喘,到了铺门前,撑着膝盖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何春酿赶紧给他舀了半碗凉水。

那孩子一口喝完,才道:“何姐姐,刘爷爷叫我来说一声,今日炊饼送不了了。刘家嫂嫂昨夜肚子疼,稳婆进门了,刘爷爷不敢走开。炊饼倒是烙了一半,就在车上,没人推出来。”

何春酿一怔:“要生了?”

孩子点头。

周砚平已经合上账本,把柜上的散钱收进小匣。他动作不急,像是这一刻才把算盘从铺子里拨到了刘家院里。

“去看看。”他说。

何春酿点头,把铺子交给蒋婶子,又从锅里盛了一壶姜枣紫苏饮。她本想拿绿豆酪,想了想又放下。生孩子的人家未必有心思喝凉的,守在门口的人倒容易手脚发慌,一碗热饮总能压一压。

老刘头家就在永安巷后头一条小弄里。

院子不大,案板上还有没擀完的面团,灶边热气未散,炊饼车停在檐下,旧布盖得严实。里屋有人低声说话,间或传来女子压着嗓子的痛呼。

老刘头站在院中,手都不知往哪里放。平日推车叫卖时嗓门极亮的人,今日倒像忽然矮了一截,见何春酿进来,先露出几分不好意思。

“春酿,今日这饼……”

“饼不急。”何春酿把姜枣紫苏饮倒了一碗递给他,“刘叔先喝一口。稳婆来了,热水够不够?”

老刘头忙点头:“够,够。就是这车饼,早起烙了一半,放到午后就不香了。”

他说着看向檐下那辆车,眼里全是舍不得。家里添人口是大事,可半车饼卖不出去,也是实实在在的钱。

周砚平走到车边,掀开旧布看了一眼。饼还热着,有些薄些,有些厚些,显然早上做得匆忙。旁边还有小半盆没用完的面。

她按了按面团:“面还能用。刘叔,你今日离不开人,这车饼我们替你推到何记门口卖。卖出的钱,扣掉何记要的二十张,其余都算你的。”

老刘头忙摆手:“那怎么成?你铺子也忙。”

“何记今日没有炊饼,反而更忙不起来。”何春酿说得实在,“再说,客人已经问了。你这饼若放在这里凉透,才真亏。”

周砚平这才接过话:“二十张仍按昨日定价,剩下的何记代卖,不抽钱。破碎边角何记拿去做酥饼,按散卖另记,不算刘叔亏。”

老刘头听得一愣一愣,像是没想到连破碎的饼都有去处。

何春酿看了周砚平一眼,她刚才只想到把饼卖出去,他却已经替老刘头把亏损也算进去了。有时候,她像是先伸手去扶人一把,周砚平便在后头替她把脚下的坑填平。

老刘头眼圈有些红,嘴里只说使不得。何春酿便把那碗姜枣紫苏饮又往他手里塞了塞:“刘叔别同我客气了。若真不知道做什么,就去看看热水。稳婆若嫌水不够,可不会骂我。”

老刘头一听,果然捧着碗往灶边去了。

炊饼车比想象中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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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平推车,何春酿抱着那半盆面跟在旁边。出了刘家小院,车轮刚过门槛,便陷进一处湿泥里。周砚平肩背一绷,手背旧伤被车把压得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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