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章 尾声(1 / 2)
冯七在江宁织造署一直待到洪武三十一年。
不是他想待那么久,是没地方可去。离开织造署,他就是个无根无底的太监,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银子,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所以他留下了。李煦在的时候,他留下。李煦调走了,新来的织造姓孙,他也留下。孙织造干了几年,换了姓王的,他还在。来来去去,织造换了四五任,只有他冯七,像一棵老树,根扎在织造署的书房里,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洪武三十一年的秋天,他收到了小顺子的信。小顺子早就离开了织造署。洪武十五年的时候,他攒够了银子,回了山东老家。走的那天,冯七送他到城门口。小顺子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冯七,看了很久。
“冯七哥,你真的不跟我走?”
“不走。”
“为什么?”
冯七没有回答。为什么?因为他答应过赵珩,替他活着,替他看着,替他记住。留在织造署,他才能看到最多的文书、最多的账目、最多的信件。只有看到这些,他才能知道这天下正在发生什么,才能把那些该记住的事记下来。
小顺子不明白,但他没有追问。他抱了冯七一下,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冯七揉进身体里。
“冯七哥,你保重。”
“你也是。”
小顺子转过身,走上了北上的官道。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冯七哥,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棵大槐树吗?春天的时候,槐花开满了树,风一吹,花瓣就落进河里,跟着水流走。”
“记得。”
“等我回去了,我替你去看。替你看看那条河,那座桥,那棵大槐树。”
他走了。冯七站在城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槐花落在水面上,跟着水流走。小顺子说他要替冯七去看。冯七知道,他不会回来了。不是不想回来,是回不来了。山东到南京,千里之遥,车马劳顿,盘缠不少。他攒了一辈子的银子,只够买一张单程票。
冯七在笔记上写道:
“洪武十五年,秋,小顺子归山东。奴才有十三年未见之。”
“今洪武三十一年,又十六年矣。小顺子尚在否?奴才不知。”
“奴才但知,那棵大槐树,年年春天,都会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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