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夜行(2 / 2)
冯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喊,但喊不出来。他想冲出去,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然后他看见,黑衣人走到御书房门口,没有推门,而是绕到了侧面的一扇窗户外,轻轻一推??窗户开了。
他进去了。
冯七咬着嘴唇,使劲让自己冷静下来。
御书房里有什么?奏章?地图?赵珩的笔记?
不管是什么,都不能被人偷走。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赤着脚跑进了院子里。
地上冰凉刺骨,但他顾不上了。他跑到御书房侧面那扇窗户外面,屏住呼吸,慢慢探出头去??
屋里有人。
不是黑衣人。
是赵珩。
赵珩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卷书,面前点着一盏灯。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身后的书柜上,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守卫。
黑衣人站在书案前面,已经扯下了蒙面的黑布。
冯七看清了那张脸,差点叫出声来。
是苏公公。
“殿下。”苏公公的声音很低,低到冯七几乎听不见,“北边的消息,赵崇安已经收了十三营的兵权。”
赵珩放下书,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十三营?”他的声音很平静,“比上个月多了三营。”
“是。而且他还在收买京营的将领。据线报,京营副将周德茂已经和他通了信。”
赵珩沉默了片刻。
“父皇知道吗?”
“知道。但首辅刘大人压下了消息,说是‘边报夸大,不足为信’。”
赵珩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刘首辅。”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收了赵崇安多少银子?”
苏公公没有回答。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父皇的身体怎么样?”赵珩换了个话题。
“太医院那边说,皇上这些日子丹药吃得越来越多,夜里常常睡不着,精神也大不如前。”
“丹药。”赵珩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里满是嘲讽,“那些道士说吃了能长生不老,我看倒是能让人死得快些。”
“殿下慎言。”苏公公的声音更低了。
赵珩没有接话,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冯七赶紧缩回头,蹲在窗户底下,大气不敢出。
“苏伴伴。”赵珩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布。
“奴才在。”
“你说,这天下,还能撑多久?”
屋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奴才不知道。”苏公公终于开口了,“但奴才只知道一件事??不管能撑多久,殿下都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活着的准备。”
冯七蹲在窗户底下,感觉自己的心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
活着的准备。
苏公公说得对。在这座即将倾覆的皇宫里,活着本身,就是最大的准备。赵珩不需要去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他只需要活着。活到那一天,活到那个机会出现的时候。
但冯七知道,他没活到。
历史上,赵珩死在崇文十九年,京城陷落之前一个月。
他差了那一个月。
就差那一个月。
冯七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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