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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焚风效应(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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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把找零的几枚硬币随手撂在木柜台上,叮叮当当滚了几圈才停下。白浪一枚枚捡起来,揣进裤子口袋。

老板似乎和女人很熟稔,抬头问女人:“这小白毛还有弟弟呢?我咋没见过?”

女人嗤笑一声,搁下手里的鱼食罐子:“你见得着才怪,一家子搬过来统共没几天。我也就上次打麻将的时候看见他妈去菜场,边上跟了个小孩,才知道他有弟弟。”

她指尖捻出一支烟,斜着眼打量白浪,目光沉沉压下来,像审讯室里聚光的探照灯,割得人浑身发僵。

白浪下意识缩了缩脖颈,想抽身离开,对方咬着烟卷再度开口:“不对啊,你妈是深褐色头发,怎么你一头白发?”

白浪怔怔望着她,两手慌乱比划手势。

老板瞧着费劲,扯过一张糙纸拍在柜面:“比划半天谁看得懂,写下来。

白浪整只手握住笔,歪歪扭扭地写下一句话,其中还有个错别字和一个拼音:【我借主的亲qi】

“借住的亲……戚。”女人点燃了香烟,烟雾徐徐飘向灯泡,“看你这个头也快上初中了吧,汉字写的比我儿子还差。果然啊~不是自己儿子就是不会疼。”

“白瞎了这张脸了,又是哑巴又是文盲。”老板听了也唏嘘一声。

白浪无法从他们两的眼神与语言中,分辨这是对他的心疼,还是对他的嘲讽。

他对两位大人点了下头,抱起塑料袋快步走出便利店。

踏入街面的一瞬,心底第一个念头照旧:他依旧讨厌冬天。

香秧这座城不比北方风雪凛冽,却有着浸骨的阴湿寒气。铅灰色天幕压得极低,风卷着细沙粒灌进领口。

深吸一口气,仿佛能冻掉半片肺叶。

此地像一处被时光遗弃的老旧渔村,人很少,很乱,杂物特别多。

大片楼宇圈起围挡,全是待拆迁的工地,打桩机轰鸣不断,“嘟嘟”声往复不休。

低矮民居歪歪扭扭挤作一团,电线纵横交错缠绕,织成一张蛛网。自行车、电瓶车胡乱挤占了整条盲道,乱糟糟堆成一片。

白浪路过一间早已搬空的铺面,门槛边斜靠着一面裂了豁口的落地镜。

镜中人长发垂至腰际,白发蓬松杂乱。脸颊略略向内凹陷,一双浅碧色眼眸幽幽沉沉,静静回望着自己。

身上毛线衣尺码不合身,松松垮垮垂到大腿,绒布长裤长长拖地,怀里还牢牢搂着一袋果冻。

难怪阿姨和叔叔一眼就看出他不受爸妈关注,看着确实挺脏乱。

白浪往下拉了拉衣服,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几分钟,在他第二次看见同样的小广告单时,他确定自己迷路了。

白浪:“……”

也不能怪他。

正如那位阿姨说的,他们刚来不到一个月,家里人之前都在整理新家、给弟弟找学校。

今天好不容易休息了,他爸让他出来给弟弟跑腿,他也是左右绕路才找到这家便利店。

白浪找了家有电话机用的小菜馆,在门口比划半天。

服务员看不懂他在说什么,一直在猜:“你要干嘛?吃粉丝?啊,你要打电话?”

白浪猛地点头。

服务员面露迟疑,提醒他:“打一次电话要两块钱。

白浪从口袋里拿出刚刚找出来的零钱,堆在桌上也只有一块三。

窘迫涌上脸颊,他飞快比出一串手语,恳求对方通融几分。

服务员递来纸笔示意他书写,他歪歪扭扭写了上去。

“那不行诶,规定是两块钱,”服务员为难地说,“不然店长会说的。”

店内食客纷纷侧目,一道道视线落在身上。白浪耳尖烧得滚烫,垂着头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柔软的女声自头顶落下:“小朋友,你是想打电话吗?”

白浪骤然回身。

一位女士推着儿童小三轮车缓步走近。

她生得好看,眼尾微微上挑,一双碧绿色眼眸温润透亮,棕黄色卷发尽数拢进米白围巾里,外头裹着一件厚实的浅蓝棉服。

三轮车里坐着的小男孩,同样是棕黄卷发、碧色眼瞳,头顶扣着一顶缝了软猫耳的小帽子,裹着碎花小棉袄。

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望向他。

女人结清餐费,屈膝蹲下身,视线同他平齐,语声温软:“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阿姨帮你付吧。”

“他好像说不了话。”服务员帮他解释,“小朋友啊,纸和笔都送你了。”

白浪赶紧在纸上写了【射射阿yi。我叫白浪】

美貌阿姨蹙了蹙眉,目光细细描摹过他单薄的身形,轻声询问:“今年几岁了?”

白浪先是比出两根手指,旋即摇了摇头,改成三根。

“还没过生日是吧?所以现在是十二岁。”阿姨看懂了,嘀嘀咕咕地起来,“十二岁了还不会写字?”

白浪歪着头,茫然望向她。

“没事儿,”漂亮阿姨笑了,“你播一下你家里人的号码,我和他说。”

服务员把电话端过来,白浪拨了白志伟的电话。

漂亮阿姨接过听筒,慢慢地说:“喂你好啊,是白浪的家长吗?你们家孩子好像迷路了,他说不了话,我是帮他问地址的路人……嗯嗯,好,小朋友给你接电话。”

她把话筒递给白浪,白浪接过话筒。

听筒刚贴到耳畔,白志伟裹着酒气的怒骂,劈头盖脸砸过来,混着厉声斥责:“你怎么蠢成这副样子?丁点小事都办不明白!真是丢人丢到外头去了!”

白浪脑海里立时浮现出男人暴怒狰狞的模样,脊背控制不住地发颤,局促不安地看向身侧的阿姨。

漂亮阿姨递出两元钱,撑着收银台,微笑地看着他。

那抹柔和的笑意像一缕暖光,顷刻吹散他心头淤积的惶惑与烦闷。

他没仔细听白志伟的脏话,就听见了后面几句地址。

“快点滚回来知道吗?!尽在外面丢人显眼!”白志伟最后骂完一句,直接挂断了电话。

白浪放回话筒,在纸上写道:【知青小区】。

漂亮阿姨了然一笑,伸手替自家小家伙把歪掉的猫耳帽子扶正:“正巧顺路,我送你回去。”

一路上女人随口同他闲聊,白浪所有答复都一笔一画写在纸上。

两人拐过两条幽深小巷,周遭景致渐渐熟悉起来,踏上他认得的路段。

白浪侧头看向三轮车里的小不点,唇角浅浅弯起,手掌垫着纸面写道:【他长得像阿yi,很可ai】。

漂亮阿姨浅笑了几声:“大家都说他哥哥长得更像我,他像我老公。”

【他的哥哥呢?】

“元旦放假,他现在应该在和小伙伴在哪打游戏吧,”阿姨遮着脸颊,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哎呀,到时候又要补衣服了。”

【补衣服?】

“这附近经常会出现不听话的小孩子在那里欺负人。阿姨的儿子有点英雄主义,看不惯那些人,经常和他们打起来。所以有时候回来要么是这里破了,要么是那里破了,脸也脏兮兮的。”

阿姨的语气没有丝毫责备,在说起儿子会帮助同学时,轻哼了一声,看着很骄傲。

白浪不敢想要是自己衣服脏了,家里那两位会怎么打骂他。

……反正绝不会像这个阿姨一样。

“只是盼着他性子别太过急躁,能像你这般安稳内敛就好了。”她话音未落,轻轻咳了几声。

车上的小弟弟晃着小胖手,奶声奶气软糯嘟囔:“麻麻~哥哥又出去玩啦,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呀?

“回去就能见到啦,我们先送这个哥哥回家,”漂亮阿姨摩挲儿子的帽子,笑着看向白浪,“我身体不好,断奶后都是他哥哥喂他喝奶粉的,边写作业边陪他,所以他最喜欢他哥哥了。下个月就是他两岁生日,他一直要哥哥那天不上学陪他过生日。”

【他才2岁?好耳总明,我弟弟两岁多才会兑几句话。】

白浪写道。

阿姨捏了捏小儿子的脸,眼神却黯淡许多:“对啊,他怎么能那么聪明呢……不该在我们家的。”

话音太轻,白浪只捕捉到零碎半句。

正要提笔追问缘由,女人抬手指向前方小区铁门,说:“小朋友,你家到啦。”

白浪望着熟悉的大门口,心底一沉,抿了抿嘴唇。

他好不舍得这位阿姨,阿姨真的很好,还问他冷不冷,送了他一个暖宝宝。

他两手空空,拿不出半点物件当作答谢,纸笔上写字邀约下次再会。

漂亮阿姨只是含笑摇头:“我帮你也是顺路,如果有缘再见,到时再谢吧。”

白浪怔怔颔首,阿姨抬手轻柔抚了抚他凌乱的白发,推着三轮车转身走远。

一人一车的背影转过巷口,很快消融在暮色深处。

白浪心神恍惚,一路琢磨下次该准备什么小礼物道谢,全然没留意自家房门已然向内敞开。

白志伟那张酩酊暴怒的脸赫然出现在门后,双目凶光毕露。

“你还知道回来?我看你根本就不想踏进门!”

男人满身浓重酒气扑面而来,一把攥住白浪的衣领,狠狠向内拖拽,猛地将他掼在客厅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他们租住的二手房本就没打算久居,不过五十来平,客厅没铺地砖,地面粗糙,家具陈设陈旧简陋。

白浪重重一摔,靠墙歪斜摆放的花盆跟着轻轻震颤了几下。

他神色漠然,撑着手臂缓缓从地上爬起,静静立在原地。

听见声响,跑来两个人。一个他弟,一个他妈。

矮胖的小男孩压根没多看摔倒在地的白浪一眼,弯腰捡起滚落一地的果冻,一屁股蜷进沙发,美滋滋拆开包装啃起来。

王丽丽拉着满是酒味的老公,狭长着眼睛说:“老公!你又喝酒了啊??干嘛那么凶啊~我们去里面睡觉……”

两人擦着白浪身侧往里走,房门一关,夫妻二人拌嘴的声响断断续续飘出来。

“叫你别喝那么多!真摔坏了怎么办?”

“早说不要了,非得多花钱,每个月多那么多钱,你赚啊?!”

……

细碎的争执入耳,白浪转身走进卫生间洗手。

等他走出洗手间,白琅翘着二郎腿倚在沙发上,随手一指,颐指气使:“去把我桌上的漫画拿过来。”

白浪低低应了一声,迈步走进白琅的房间。

这间小屋暖气开得十足,柔软小床、成套书柜、崭新书桌一应俱全,暖意融融。

自打搬来这里,只有白琅在家,全屋的空调才会挨个打开;但凡他去上学,他们只会留主卧一间制热。

不管是老家还是这里,十多年来都是如此。夫妻俩很宠白琅,白琅也明白他在家有多权威,养成了现在刁蛮任性的性格。

白浪拿起床上的漫画,轻轻带上门,递过去。

白琅翻了个白眼:“你买的什么味道的果冻啊?我都说了我不要青提的你是哑巴了又不是聋了。”

白浪用手比划:【你当时没说过。】

“我说了,”白琅哼了一声,“算了反正我今天不小心把碗打碎了,待会爸妈会找你来算账的。”

白浪心里咯噔跳了两下,没有再比划手语,走到餐桌这里随手看白琅没写完的作业。

白琅嗤笑一声:“小学五年级的题你看得懂吗?要不给你找本三年级的?”

白浪没回答,出神地抚摸上面的题目。

没过几分钟,王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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