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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久如暗室(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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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枝越进公司这几个月,剪辑部对骆野的美谈只多不少。

凡是和骆野共事过的同事,都说他活得潇洒通透,做事极有责任心。无论大小琐事,只要骆野出面总能妥帖解决,一个眼神就是安全感。

尤其是骆野带的那个徒弟,遇上难题第一时间就找骆野求助。

光是池枝越亲眼见到的,就不下五次。

不过,从别人口中听来的传闻,终究比不上亲身接触的真切。

现实里的骆野,比所有人描述的都更好说话,更心软,能让他得寸进尺。

可此刻,这封遗书的出现,像一盆冷水,猝不及防浇灭了这些日子以来的逍遥与欢喜。

将相处的点滴,赤.裸.裸地摊在了两人面前。

那夜星空下,骆野笑得眉眼弯弯、让他如痴如醉的模样背后,难道藏着一颗早已要离开这个世界的心吗?

池枝越的胸膛像是被浸湿的棉絮紧紧塞满,沉闷得几乎喘不过气,酸涩与心疼顺着血管蔓延,脑袋传来阵阵钝痛。

骆?心里那道筑起多年的高墙,在看到这封信的那一刻,彻底分崩离析。

而他这些日子以来滋生的心动,此刻也苦得发涩。

池枝越没有勇气看第二遍,抚平纸页的褶皱,叠好放进骆?的书包里。

他抬起手,拍了拍骆?的肩膀,声音沉重:“你都说了他很在意你,那么他不可能会丢下你离开。”

骆?的视线透过指缝,重重垂落,嗓子哭哑了:“那你说他为什么会写这封遗书?”

“可能是遇到了一些不得不离开的事,但他又不想走,所以才写了这封信。”池枝越比谁都希望这封信只是骆野的玩笑,他也只能这么安慰,“如果是这样,那一切都有挽留的余地,我们跟他多多沟通,也许有办法留住他的,嗯?”

“留住他……不可能的,”骆?猛地摇了摇头,声音闷在喉咙里,“他决定好的事,除非是他自己想不去死,否则谁也说服不了他的……大学的时候就这样,明明他可以住宿舍的,因为我,他才要在宿舍和出租屋两边跑……”

现在的骆?已全然被自责掌控,不管说起什么,都下意识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

池枝越只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耐心等着他冷静下来。

像哄小婴儿似的,轻轻拍打骆?的后背。

良久,骆?缓缓挪开捂住脸的手,露出一双哭红肿胀的眼眶。

脸颊湿漉漉的,像刚洗过的红苹果。

晶莹的眼泪一滴接着一滴,砸在脚下湿润的泥土里,晕开小小的湿痕。

像是多年前那个狭小逼仄的出租屋里,滴滴答答晾不干的衣服。

水珠一滴一滴滑落,在地面积成小小的水洼。

两个穿着短袖的身影,挤在狭小的走道里聊天。

墙上贴着几行密密麻麻的身高刻度,骆?靠着墙壁,头顶刚好越过最高的那条线。

他攥着衣角,紧张地看向面前梳着狼尾的骆野。

骆野咬着笔盖,弯腰在墙上重新画上一道新的刻度。

喜笑颜开地盖上笔帽,揉了揉骆?的脑袋:“??,你猜你长高了多少?整整五厘米!现在都一米五七啦!”

骆?原本期待的目光瞬间凝固。

他委屈地咬着下唇,眼眶瞬间红了,差一点就要“嗷呜”哭出来。

骆野慌了神,连忙放下笔,伸手拦腰抱起骆?,快步走到床边坐下:“怎么了?长高了还不好?”

骆?把脑袋埋进骆野的肩膀,委屈屈地流眼泪:“可是……没到一米六,就不能帮你做饭。而且长高了,还要买新鞋子、新衣服,好浪费钱……”

他闭着眼睛,能感觉温热的大手轻轻覆在他的脑袋上,温柔地摩挲着。

再是骆野温柔的声音:“这有什么呀,你多吃饭、多运动,说不定下礼拜就能长到一米六了。而且不管你长不长高,你这次得了一等奖,哥哥肯定要给你买新衣服、新鞋子,这是对你的奖励呀。”

骆?缓缓抬起头,小小的手摸上骆野眼下的青黑色,心疼地抽抽:“我不想你去打工,你每天都很晚才回来,连作业都没时间写……”

骆野捏着他的脸,轻巧地笑了下:“下礼拜兼职就结束了,我找了个摄影棚实习的活,钱多事少,到时候就不忙了。”

那年夏日到底有多热烈呢?

透过狭小的窗户,倾泻在骆野的眼里,亮晶晶的,像盛着他最爱的漫天星光。

骆?看着他的笑容,心里的委屈烟消云散,乖乖地点了点头。

骆野抱着他,轻轻倒在床上,又拉过一层薄毯盖在两人身上:“好了,午觉时间到,??要闭上眼睛哦。”

骆?紧紧抓着骆野的手掌,闭上眼睛。

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动,微凉的风拂过两人的发丝。

骆?精神渐渐放松下来,困意席卷而来,最终沉沉睡去。

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看见了贴着星光图片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浓郁刺鼻的消毒水味。

他记得这里,医院的儿童病房。

他费力地撑起身子,才发现右手插着输液针头。

因为高烧未退,他的脑袋还有点昏沉,胃里像是被火烧过一样,阵阵刺痛。

他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微弱而沙哑:“哥哥……”

可空荡荡的房间里,什么人都没有。

房间安静得可怕,连窗外的夜色都显得格外沉重。

他有点不喜欢星空和黑夜了。

他忍着头晕趴下床,小爪子抓住输液架的移动柱,慢慢朝着门口挪去。

脚刚要踏出门槛,就遇上了匆匆进来的骆野。

“你怎么出来了!”此时还是短发的骆野,裹着一件厚厚的大衣,像是刚从外面匆匆赶回来,还喘着气。

看到骆?站在门口,他吓得脸色一变,怀里的饭盒差点掉在地上。

他把骆?带回病床边,又迅速架起小桌板,将饭盒放在上面。

打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粥香扑面而来。

青菜粥,里面还加了细细的肉沫,是骆?爱吃的味道。

“我看你还在睡觉,先去楼下买了点粥,”骆野摸上他的额头,“还冷不冷?头还晕不晕?”

骆?的思绪渐渐清晰,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一点点拼凑起来。

他记得他发了高烧,浑身无力,只想好好休息一天,可他们的爸爸却觉得他是装病偷懒,非要逼着他去外面拍视频。

于是,骆野和爸爸,又在家里吵了一架。

“他都烧到三十九度了!三十九度!就为了你那些破钱你要他死吗?!骆正伟还是人吗!!”

“这点度数忍一忍就过去了!下午还要拍摄,熬过那时候再去医院,不然要付违约金吗?!”

“滚你大爷的违约金!现在不让他他去医院,我就把家点了!大不了我们同归于尽!”

“骆野你疯了吗?!……好好好你别激动,我们现在去医院行了吧!”

……

他只能记得这些争吵的内容,再后来,他在骆野的背上醒过一次。

之后就一觉睡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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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用左手勺起暖呼呼的热粥,小心翼翼问:“爸爸呢?”

骆野翻了个白眼,似乎想起面对的是骆?,咽下了快要骂出来的脏话:“他付完钱就走了,心疼打车费,甚至还是坐公交回去的。”又小声嘀咕一句“冻死他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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