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二忆旧梦一(1 / 2)
德安二十二年夏,天朗气清。云崖洞书院组织了一场山间踏野,数百名世家勋贵子弟浩浩汤汤一众,马车、仆从百数,游进了广袤山田间。
夏日游宴,天燥鸣蝉。
都是些少年人,在这般火气燥热的天难免发生口角,又是谁占了谁的道,又是谁碾了谁的脚,谁也不让谁地,闹到了先生面前。
沈知意远远观望着这一幕,吃瓜看戏,不嫌事大。
一干富家子弟在干爽的草地上铺了层薄锦,围坐在一起插科打诨。面前一条宽阔长河在日光下闪着粼粼璃光。
贺咏君倚到沈知意身上,大热的天,也不看戏瞧乐,也不闷热难耐,仍是腻腻歪歪、寸步不离地不许沈知意躲开半分。
也亏得沈知意耐热,抱着个火炉似的人也手脚冰凉,就听之任之地顺着这公子哥儿的毛儿,手里拿着柄清雅的花鸟纨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吧着。
而花柳街巷那位最是流连的秦公子见两人独坐一旁,吃了嘴怀中美人的口脂,调笑道:“贺小侯爷与小嫂嫂如胶似漆,比翼双飞,真令我等艳羡。”
周围几人立刻瞎闹着胡侃,说什么天仙配,什么连理枝,什么恩恩爱爱,浪子收心。没一句中听的真话。
贺咏君回身踹了那秦公子一脚,又一人瞪了一眼。调侃声更浓了。
秦公子呦呦呦了两声,笑道着:“贺小侯爷舍不得小嫂嫂受委屈啦。”
贺咏君面红耳赤的,也不知是羞恼的,还是热的,回道:“谁舍不得他受委屈,他一个奴仆哪里配肖想侯府夫人的位子。姓秦的,你再这般胡说我就将你开春里干的蠢事告诉你爹去!”
秦公子哪里敢把那闹人命的事挑到自家老子面前,连声求饶,口中说着再也不敢了,可那跃跃欲试的目光却有如实质地黏糊糊在沈知意腰背间碾过。
秦公子这人年轻,贵重,又风流倜傥,比台上唱戏的小生俊,比江上撑船的白翁逸,这般的人物,哪怕是觊觎个什么物件儿也显得林下风气、雍容闲雅,不似俗人下流猥琐。
沈知意回眸看了他一眼,他与他一笑,沈知意不理会他,被贺咏君揽着后脑压到了肩上。
他说:“沈知意,不要肖想不该属于你的东西。”
沈知意明白,他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玩宠,改日贺咏君厌了、烦了,他自然落不得什么好下场。警告的话贺咏君说过许多次,可他这草包永远不会明白,沈知意这样的疯子哪里会肖想那般正统又相敬如宾的位子,他压抑在骨血里的兽性已然时时刻刻在等待着某个爆发的瞬间。
他的视线漫不经心扫过那白袍少年,少年正弯下身子拾起一片水中落叶,渊清玉?,他说了些落叶归根的胡话,竟真有半数人跟着他趟了浑水去捡那些水面飘过的落叶。
沈知意想,做张做势,白瞎功夫,今日落了可捡,明日又落,落了又不来,后日如何,再后日又如何?更别论落叶繁多的秋季,摊着一江金叶水,哪里能捡得完,哪里能理得净。
贺咏君顺沈知意目光盯去,哼了声,冷嘲热讽道:“一堆人吃饱了撑的闲着,净做些不知所云的事。”
沈知意无所谓地笑笑,斑驳树影洒落,恍若落入幼年梦中绮靡温馥。
“我倒觉得不失为一种慈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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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咏君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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