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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次旅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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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里德里希在德国生活了快二十年,在他人生的前半段,他只从报纸或小道消息中得知战争,他听说法国某边陲小镇遭遇炮火袭击,也听说奥地利某处由于某种不知名奇特武器的影响,那里的山川、河流以及活物都被“熔化”了,后来不久,他听说了“相机”的事,据说那是一种可以令拍摄事物“熔化”,或者说消失的新型武器。

在上辈子的记忆里,好像还真的存在“相机”这么一回事,不过间隔得太久,他确确实实记不太清了。

他总觉得战争是离他很远的事,直到一场空袭在他身边发生,他隐约记得当时很吓人,但又想不起来具体的细节,也许不记得反而是好事,至少他不会因此而困扰,生活还能照常进行下去。

“该去看医生了。”妈妈推门进来。

“好的。”弗里德里希回答。

他坐着轮椅,妈妈在后面慢慢推着他,去往一间特殊的诊室。那里好像是因空袭受到精神创伤的病人专属的诊室,弗里德里希每隔两天就要去一次,那里的医生一直都是同一位男士,没有更换过。

“早上好。”弗里德里希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妈妈安静地离开了诊室,给他和医生留下充足的空间。

“噢,弗里德里希,你看起来气色真不错,比前两天好多了。”医生笑眯眯地说。

医生照例询问,弗里德里希一一回答。当他问弗里德里希有没有什么困扰的时候,弗里德里希说:“我发现有一段记忆变得很模糊,虽然对生活没什么影响,但我总是忍不住想到……”

医生说:“有些痛苦的事情,大脑会帮你模糊掉它。”

“是吗?”弗里德里希不以为然,“我觉得那应该谈不上痛苦,只是有点吓人罢了,就像恐怖片那种程度的吓人。如果我真的想起来了,大概没几天也会抛之脑后。”

心理医生始终保持着温和的笑容,无论弗里德里希说什么,他都没有开口反驳,偶尔还会出言附和,营造出了一种让人舒适的聊天氛围,弗里德里希不觉得自己是在治病,就像是请了个略微昂贵一些的陪聊。

很快,例行诊疗结束了。

空袭事件之后,弗里德里希养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伤,他听力受损,多处软骨受伤,右手食指和中指粉碎性骨折,右腿小腿骨折,好在没有对行走产生影响,医生说等恢复好了跟以前没有区别。

唯一担心的是他的听力,他目前只恢复了一丁点听力,能隐约听到一些动静,但若要与人正常对话还是很依赖助听器。

他抓了抓头发,不知为何有种违和感,余光看见金色卷翘的发丝,忍不住扯了一下,确认是长在头皮上的真发,可就是感觉怪怪的,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想向身边的人寻求答案,可不论他问谁,对方都会含糊其辞,就是不告诉他真相。

养伤期间,弗里德里希还收到了一封意外的信,待在海德堡的穆勒教授久久没收到他的来信,便主动来了信,问他近况如何。

他不想教授担心,于是便没有说自己受伤的事:

【亲爱的穆勒教授:】

【我过得不错,最近柏林的治安有了很大的升级,每天都能看到警员们兢兢业业的巡逻。】

【……】

他的手伤未愈,因此只写了短短几行,心想教授应该不会介意,于是就这么寄出去了。

而教授的回信却很不寻常:

【弗里德里希:】

【我暂时不管你是不是本人。】

【假如你是本人,那你还好吗?是否有人以“泄露军机罪”逮捕你?最近德国有一大批无辜的人因此被逮捕,在监狱里受尽折磨,我担心你也在此列,如果你真的遇到了这种情况,不要回信,我会托人问清楚的。】

【假如你不是本人,那你听好了:我是费利克斯?贝内特?穆勒,海德堡大学机械与动力学的终身教授和博士生导师,F.M步枪的发明者,德意志共和国陆军第三军团的穆勒上校是我的兄弟,而你们非法拘押的弗里德里希?歌德是我的学生,我有权询问他的真实去向,并为他争取继续接受教育的权利。】

【弗里德里希?格奥尔格?冯?歌德从未触犯法律,也不曾出卖军机,我以自身名誉担保。】

弗里德里希收到信的时候,十分哭笑不得,于是又去了封信,说自己没事,为了让对方相信,他还特地换了身整洁的衣服,和父母拍了张合照寄给教授,毕竟总不能连带着父母一起被捕,再者,他们衣着光鲜,不像是锒铛入狱的样子。

没多久,教授的信:

【弗里德里希:】

【你或许会觉得奇怪,我为什么突然怀疑你被捕了,其实是因为我一个朋友的学生近几天也锒铛入狱了,而他什么出格的事都没做,我受人之托将他保释出来,不免说了几句话,他一边感谢我,一边说??柏林有个叫弗里德里希的被捕了!】

【我吓了一跳,马上给你写了信,你倒是回了信,但那信怎么看怎么奇怪,你以前连感谢信都要写个好几页,扯到火车座位太硬,火车没有窗帘,太阳照在脸上睡不着,反正就是要写很多字,怎么现在,这么久没跟我来信,就写了不到一页纸?】

【太反常了,我还以为你被扣押了,赶紧写了保释信,但寄出去就发现考虑不周,我应该给军部写信,你要是真被扣押了,写一万封信给你也没用。】

【真是可恶,一定是前两天的红茶过期了,我写信时腹痛难忍,好不容易忍着腹痛写好给军部的信,还寄了出去,结果你又来信说你没有被捕??你还不如被逮捕了,省得我又得跑一趟邮局,把之前的信拦截回来!】

【我等会就要去问那个跟我说弗里德里希被捕的家伙,我倒要问问他,被捕的到底是哪个弗里德里希!】

【……】

【有事寄信,邮件寄到老邮箱。】

弗里德里希读着信,嘴角忍不住上扬,原本郁闷的心情也被驱散了不少。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拍了一下他肩膀,他吓了一跳,偏过头一看,原来是妈妈。

他的听力依旧受损,即使对方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叫他,他也基本听不见。

“怎么了,妈妈?”弗里德里希问。

妈妈在纸上写:【有一封你的信】,还露出一个揶揄的笑,让弗里德里希有些莫名其妙。

弗里德里希接过信,信封上写着某人的签名:MoriRintarō.

【亲爱的弗里德里希:】

【我今天去了一家咖啡厅,点了一杯和上次一样的咖啡,味道也是一模一样,然后我就想起了你,好怀念在德国的生活。】

【我最近好忙好忙,需要做特别多的事情,天气也格外热,如果天气不是这样热,我肯定会忍不住邀请你来东京玩,那些平时只觉得一般好玩的东西,有了你就会变得不一般的好玩。】

【今天晚上有花火大会,你知道什么是花火大会吗?那是日本的一种传统活动,每到夏天就会冒出来很多花火大会,主要是看烟花,逛夜市,是超有氛围的活动哦??咳咳,没有诱惑你来东京玩的意思。】

【……】

喂喂,这还不叫诱惑他去东京玩?

弗里德里希腹诽着,这是MoriRintarō这个月寄给他的第4封信了,之前的信还好好地保存在抽屉里呢。

说实话,他还真有点想去东京。他上辈子是个小镇做题家,苦闷刷题时经常幻想长大之后要去哪里旅游,还写了个列表,日本东京就在其一,不过直到死掉,列表都没有实现的机会,这辈子倒是有机会去东京,但是似乎不太安全。

他总觉得有风险,因为东京在打仗,但在老一辈的父母看来,他的想法有点过于畏手畏脚了。

不知不觉间,他嘀咕出了声:“太危险了吧,日本。”

“你的日本女朋友寄来的信?”妈妈表情更揶揄了,“看来她真的很喜欢你,这是这个月的第几封信了?”

“哪有?”弗里德里希连忙否认,“他是男的??生理和心理双重意义上的。”

“哦?”妈妈不信,“那就是男朋友。”

弗里德里希连忙否认:“没有的事!”

见儿子急眼了,妈妈也没继续刺激他,说:“你爸爸认识一位常驻东京大使馆的外交官,也许你还记得他,你小的时候,我们全家一起去了他家里拍照,说实话他家的照相设备真不错,只可惜停产了。”

“你是说本茨叔叔?”弗里德里希立刻想起来了。他还记得那个叔叔,对方当时还不是外交官,跟他爸爸一样从事法学类的工作。

“是的。”妈妈说,“他5年前去了日本,据说是被上司针对派去的,他经常给上司来信希望调遣回国,但过了这么久也没有调回来,条件所限,也没办法和家里人常常联系,寄信就是极限了??说真的,跨国通讯不便宜。”

妈妈还问:“你要去日本那边玩吗?你要是去,可以顺便帮他带一些东西,比如本茨阿姨做的曲奇。”

弗里德里希有些犹豫:“那里没有再打仗了吗?”

“他们怎么打仗都跟我们没有关系。”妈妈说。

“但是??他们在打仗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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