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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当年用法律文书把你赶出去,现在再用法律文书把你捞回来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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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舀了一勺,喝得更快了一些,然后是第三勺,第四勺,虽然她努力保持着礼貌和克制,但那种被压抑的饥饿感还是从她微微加快的节奏里泄露了出来。

“慢点吃,”伊芙琳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哼一首摇篮曲,“别烫着。厨房里还有很多,不够再添。”

她看着埃琳娜喝汤的样子,看着这个女孩脸上那些淤青和擦伤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看着她额头上那道新鲜的血痕和眉尾那道银白色的旧疤,看着她把那件过大黑斗篷裹得紧紧的却仍然微微发抖的肩膀,心里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不是怜悯,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某种母性本能的愤怒和心疼。

她想起自己刚才在客厅里听到的那些话,想到这个女孩从记事起就看着母亲被殴打,七岁那年被碎瓷片划破眉尾,九岁这年被父亲按在桌上、被继姐揪着头发往桌面上撞、被继姐的丈夫用手碰了身体,想到她今晚在厨房里目睹了母亲持刀砍伤父亲、被警察带走、然后独自坐在警局惨白的审讯室里用那双举世无双的绿色眼睛警惕地打量着每一个走进来的人,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把喉咙里那块堵着的东西硬生生咽了回去。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这个女孩在过去的九个小时里已经见过了太多成年人哭泣的样子,外祖父跪在地上哭,画像里的外祖母隔着一层画布哭,连那只年迈的家养小精灵都在她面前捂着脸哭。

她不需要再看到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小时的舅母在她面前掉眼泪。

“你还有一个表哥,”伊芙琳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温和而平稳的语调,但她的眼睛仍然微微泛红,那种红是压不下去的,是从心脏最深处渗出来的,“他叫塞巴斯蒂安,今年十三岁,在霍格沃茨上三年级。暑假你就能见到他了。”

她说到塞巴斯蒂安时,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那是一个母亲在提到自己孩子时特有的、不受控制的表情,“他是个好孩子,虽然有时候话有点多,但他一定会喜欢你的。”

埃琳娜拿起一片面包,用刀尖挑了一小块黄油,均匀地涂在面包表面。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又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确认自己此刻确实坐在一个温暖的、安全的、没有尖叫声和摔碎瓷片声的厨房里。

米普烤的面包外皮酥脆,内里柔软得像是用云朵做的,黄油在热面包的表面上缓缓融化,渗进那些细微的气孔里,散发出一种让人眼眶发酸的香味。

“这个很好吃,”埃琳娜说,咬了一口面包,咀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抬头看着伊芙琳,“比我妈妈做的面包好吃。我妈妈做的面包总是烤得太干,因为她要省面粉。但我们家有一罐橘子酱,是每年圣诞节慈善厨房发的,她每次都会存起来,等到特别的日子才拿出来。上一次吃橘子酱是我生日那天,她把最后半罐都涂在了我的面包上,她说她不爱吃甜的。”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她握着面包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关节上那些细小的擦伤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红色。

伊芙琳看着她,这个九岁半的女孩在复述母亲那句“我不爱吃甜的”时,用的是一个孩子完全理解了母亲的谎言之后的语气,那种平静的、不带任何指责的、接受了母亲在极端匮乏中依然试图为自己保留一点甜味的爱之后才会有的语气。

伊芙琳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埃琳娜身边,蹲下身,把自己和这个女孩的视线再次拉平。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把埃琳娜散落在额前的一缕头发撩到耳后,然后用拇指轻轻擦过她没有受伤的那侧颧骨,像是在擦去一道看不见的灰尘。

“你妈妈说谎了,”伊芙琳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某种坚定而温柔的力量,“她爱吃甜的。你外祖父说过,伊索贝尔小时候最喜欢吃草莓塔,每次克劳奇偷给她吃,她都会把盘子舔得干干净净。她说不爱吃,是因为她想让你多吃一点。这是母亲做的事。你现在不用再把橘子酱存起来了,厨房里有草莓酱、覆盆子酱、黑加仑酱,还有克劳奇拿手的柠檬凝乳。你想吃什么都可以,想什么时候吃都可以。以后再也没有人会用食物来限制你,你明白吗?再也没有人。”

埃琳娜看着她,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在烛光下闪烁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瞳孔深处碎裂了又重组了。

她没有哭,但在那个瞬间,她握着面包的手指松开了,面包片轻轻地落在盘子里,而她把自己的手放进了伊芙琳的掌心里。那只手比伊芙琳想象中更小,更凉,指关节的皮肤粗糙得像砂纸,掌心有几个已经结了硬茧的老蛩,那不是九岁孩子应该有的手。

伊芙琳握住那只手,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握着,像是握着一只刚从风暴里飞出来的、翅膀还湿漉漉的雏鸟。

她低下头看着那只手上散落的伤痕,指甲边缘的倒刺、指关节上被擦破的皮肤、掌心那块因为长期握扫帚把而磨出的硬茧,还有手腕内侧一道已经发白的旧伤疤,边缘不平整,不像是摔伤或割伤,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粗糙地绑过之后留下的摩擦痕迹。

她没有问那道伤疤是怎么来的,不是因为不想知道,而是因为她知道答案是她现在还承受不了的。她只是把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下,用自己的两只手轻轻包裹住,试图把那些在冷风里站了太久的凉意一点一点焐热。

“吃完东西,我带你去洗澡,”

伊芙琳站起身,又恢复了那种温和而平稳的语调,但她松开埃琳娜的手时,动作比刚才慢了半拍,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放开,“你身上这些伤需要清理一下,有些伤口不处理会感染。然后你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一切都会看起来不一样的。”

埃琳娜点了点头,重新拿起那片吃了一半的面包,但她没有继续涂黄油,而是直接把面包撕成小块泡进了南瓜汤里,用勺子舀着吃。

这是东区的吃法,把陈面包泡软了吃,因为太硬咬不动。

伊芙琳看到这个动作时转过了身,假装去灶台边帮米普整理餐具,实际上她在转身的那一瞬间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厨房里的三只家养小精灵都在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克劳奇站在灶台边,手里还端着那口已经空了一半的南瓜汤锅,它的眼眶是红的,但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虔诚的欣慰。

它服侍了温特斯顿家三代人,见过老族长怎么在壁炉前签署伊索贝尔的驱逐令,见过奥罗拉夫人的画像怎么在深夜里对着空荡荡的房间骂人,见过卡修斯主人每年八月去古灵阁存入一枚加隆回来后坐在书房里对着月桂树发呆。

现在伊索贝尔小姐的女儿坐在厨房里,用她母亲小时候用过的那种勺子喝南瓜汤,这个画面它等了二十二年,久到它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朵朵已经止住了哭泣,正踮着脚尖把一碟刚出炉的姜饼放到餐桌角落里,位置恰好是埃琳娜右手边最容易够到的地方。它放得很轻,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放下之后还往后退了两步,用那双网球大的眼睛偷偷观察着埃琳娜的反应,像是怕被拒绝。

埃琳娜注意到了那碟姜饼,注意到了那只小精灵小心翼翼的、怕打扰到她的动作。

她伸出手,拿起一块姜饼,咬了一口,然后转头看着朵朵,点了点头。她没有说“好吃”,但她把整块姜饼都吃完了,然后又拿了一块。

对于朵朵来说,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让它高兴,它用围裙捂住嘴,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小的、被压抑着的兴奋尖叫,蝙蝠耳朵上下扇动得像是要飞起来。

伊芙琳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估算着埃琳娜应该吃得差不多了,才转身走回来。她手里多了一罐淡绿色的药膏,是温特斯顿家自制的白鲜香精混合月桂叶汁的配方,治疗外伤效果极好,几乎不会留疤。

她把这罐药膏放在桌上,然后用征询的语气对埃琳娜说:“准备好了吗?浴室在二楼走廊尽头,我已经让克劳奇去放热水了。”

埃琳娜从椅子上滑下来,把身上披着的斯内普那件黑斗篷脱下来,小心地叠好放在椅背上。

斗篷太大了,她叠得很吃力,但她仍然坚持把每一道褶子都对齐了,像是在处理一件重要的礼服。伊芙琳看着这个动作,心里记下了,这个孩子珍惜每一件别人给她的东西,哪怕是一件借来的斗篷。

浴室比埃琳娜见过的任何房间都要宽敞明亮。墙壁上铺着浅奶油色的瓷砖,地面是防滑的青石板,浴缸大得可以装下两个成年人,克劳奇已经把它放满了热水,水面上浮着一层细腻的白泡,散发着薰衣草和月桂叶混合的清香。

浴缸旁边的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摆着雪白的毛巾和浴巾,角落里放着一个装满干玫瑰花的小陶罐,那些玫瑰是夏天时从花园里摘的,经过家养小精灵的魔法处理后保留了花瓣的形状和香气,即使在冬天也能在水里重新绽放。

伊芙琳关上浴室的门,转身看着站在浴缸旁边的埃琳娜。

女孩正在迟疑地用手试水温,手指尖碰到水面的那一瞬间,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不是因为水太烫,而是因为热水触感的记忆对她来说太稀缺了。

伦敦东区的出租屋里没有热水系统,伊索贝尔每次都是用厨房里唯一的锅烧一锅水,兑上冷水倒进一个铁皮盆里,埃琳娜就用那个盆擦洗身体。

冬天的时候,水凉得太快,她每次都在水里冷得发抖,但从来不抱怨,因为她知道妈妈要烧第二锅水需要多费煤气,而煤气的账单每半个月就会让母亲皱一次眉。

“来,先把衣服脱了,”伊芙琳说,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你身上这些衣服都脏了,我给你准备了干净的睡衣,是你妈妈小时候穿过的,我让人从储藏室里翻了出来。克劳奇把它们保存得很好,薰衣草熏了二十多年,一点都没变。”

她说到这里时停顿了一下,看着埃琳娜身上那件领口都磨毛了的旧毛衣,看着袖口那块已经洗得褪了色的补丁,看着裤脚边上被煤灰染成灰色的痕迹,“这件衣服是你妈妈给你买的?”

埃琳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毛衣。

那不是买的,是母亲用旧毛衣拆了重新织的,毛线是从慈善旧衣铺里淘来的,颜色深浅不一,袖子和身子是两种不同的灰色。但她没有解释这些,只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然后开始解扣子。

她的动作很慢,不是因为不情愿,而是因为左肩那片被托马斯拽过之后留下的淤青在她举起手臂时疼得厉害,她每抬高一点都得咬一下嘴唇。

伊芙琳看到了。她走上去,轻轻按住埃琳娜的手,然后自己蹲下来,一粒一粒地帮她解开毛衣的扣子。

扣子解到第三粒时,伊芙琳的手指开始发抖;解到第五粒时,她不得不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因为她看到了毛衣下面那件原本应该是白色的棉布内衣。

内衣的领口和袖口都有被撕扯过的痕迹,布料的纤维在那些地方已经断裂了,露出不规则的边缘,而内衣下面,是埃琳娜瘦得几乎能看到每一根肋骨的胸膛。

她把毛衣和内衣一起脱下来,然后她看到了埃琳娜的整个上半身。

这个九岁半女孩的身体像一幅画满了暴力痕迹的地图,左肩的锁骨下方有一大片深紫色的淤青,颜色浓得像成熟的李子,边缘已经开始发黄,说明那处伤至少是三四天前留下的。

右臂的上臂有一道狭长的、已经结了硬痂的划痕,边缘整齐,不像是意外,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有意抽出来的。后背的肩胛骨区域散落着好几处不同新旧程度的淤青,有的已经退成黄褐色,有的是近一两天才形成的青紫色,层层叠叠地铺在皮肤上,像是某种残忍的套色印刷品。

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在皮肤下面构成一幅过于清晰的骨骼图,腰细得伊芙琳双手一圈就能完全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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