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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五方玄龙失忆魔子的金水异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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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炼狱的死气,已经染黑了半边天幕。

千里战场之上,骨潮如同黑色的汪洋,一浪接一浪地拍打着百物门的绿色防线。骨兽的嘶吼、灵植的爆裂声、修士的喊杀声交织在一起,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二十六尊尊主各守一方,金苍的壁垒、碧磷的爆豆、雷沼的紫电、净荷的清光,在灰黑色的天地间撑起一片生机盎然的屏障。

中军高台之上,鲁小花素衣染尘,指尖不断引动万植本源。一道道青光从天而降,落在战场各处,催生出成片的荆棘墙、毒刺藤、回春草,补全防线,救治伤员。

连续三日三夜的鏖战,饶是她底蕴深厚,眉宇间也染上了几分疲惫。

“门主,左翼三防线被骨犀冲开了缺口!”

“右翼骨蝗群来袭,赤烽尊主正在抵挡!”

“后方补给线遭到骨蝠偷袭,坤元尊主已带人前去支援!”

传令兵的声音此起彼伏,战况瞬息万变。

鲁小花抬眼望去,左翼方向死气最浓,隐隐有骨将级别的气息在蛰伏。她微微蹙眉,对身侧的昭春宸道:“这里交给你坐镇,我去左翼看看。”

“门主小心!”昭春宸连忙点头。

青光一闪,鲁小花的身影便消失在高台之上,几个呼吸间便赶到了左翼战场。

此处战况果然惨烈。

数十头骨犀疯狂冲撞,金玉米铸就的壁垒已经裂开了数道缝隙,守在阵前的灵植士兵节节败退。一头身高十丈的骨犀王站在阵前,鼻息喷着黑焰,眼窝中的魂火剧烈跳动,正准备发动下一次冲锋。

“孽障。”

鲁小花轻声吐出两个字,抬手一按。

轰??

大地震动,无数碗口粗的金刚藤破土而出,如同一条条钢铁巨蟒,瞬间缠上了骨犀王的四肢。藤身尖刺林立,带着净化之力,刺入骨甲缝隙,灼烧得魂火滋滋作响。

骨犀王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拼命挣扎。

鲁小花身形一晃,出现在它头顶之上,掌心青光凝聚,正要一掌击碎它的魂火。

就在这时。

远方天际,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龙啸。

啸声中带着重伤的痛楚,也带着桀骜不驯的狂傲,如同陨星坠落,直直砸向了左翼更外侧的乱石滩。

砰!

巨响震天,尘土冲天而起。

强横的龙威混杂着一丝极淡的魔气,顺着风势扩散开来,连战场上的骨怪都下意识地停顿了一瞬。

鲁小花动作一顿,目光投向乱石滩的方向。

那股气息很奇特。

龙威纯正,却带着玄金般的锋锐;魔气隐晦,却藏着极深的底蕴。更奇怪的是,其中还夹杂着一缕极其微弱的人类气息,生机摇摇欲坠,却被龙威牢牢护在中心。

“金苍,左翼交给你。”

鲁小花丢下一句话,身形化作一道青光,向着乱石滩疾驰而去。

她有种直觉,那坠落的人和龙,绝不简单。

一、炼狱边陲,黑龙坠野,寒衣少年

乱石滩位于战场最侧翼,遍地都是嶙峋的黑石,寸草不生,本是无人问津的死地。

可此刻,乱石滩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撞击坑。

坑底,一头庞然大物瘫倒在地,正是方才坠落的黑龙。

它体型极长,足有三十余丈,通体覆盖着墨色的鳞片,每一片鳞片边缘都镶着暗金色的纹路,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龙首生有两根峥嵘的黑金色龙角,颚下是锋利的龙牙,哪怕昏迷过去,也依旧透着凶戾之气。

它的左翼膜翼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深可见骨,龙血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碎石。后背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像是被某种极厉害的魔器所伤,边缘泛着诡异的灰黑色,显然是中了腐骨之毒。

可就算伤重至此,它依旧蜷缩着庞大的身躯,用完好的右翼膜翼,将怀里的一个身影牢牢护在身下。

像是护住绝世珍宝,宁死也不肯松开半分。

鲁小花落在坑边,目光落在那龙翼护着的身影上。

是个少年。

看身形不过十六七岁年纪,身着一袭玄色劲装,衣料上绣着暗金色的云纹,一看就不是凡物,只是此刻沾满了尘土与血渍,显得有些狼狈。他墨发如瀑,散落在肩头,面容俊朗到了极致,眉骨锋利,鼻梁高挺,唇线薄而冷冽,即便昏迷着,眉宇间也凝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桀骜与清冷。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一丝血迹,双眼紧闭,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脖颈处,用一根黑色的细绳系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铜小鼎,鼎身古朴,刻着细密的纹路,静静贴在他的锁骨处,泛着极淡的五色光晕。

少年的呼吸很微弱,却很平稳。

显然,坠落之时,黑龙用尽全力将他护在了怀里,才让他没受太重的伤。

鲁小花刚走近一步。

“吼??!”

原本昏迷的黑龙,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竖瞳的龙眼,瞳色是深不见底的暗金,充满了凶戾与警惕。它强撑着撑起上半身,将少年护得更紧,对着鲁小花发出低沉的咆哮,龙威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乱石滩上的石块,都在龙威之下微微震颤。

这是一头成年的玄金黑龙,实力极强,即便重伤,也绝非普通修士能敌。

鲁小花停下脚步,没有再上前。

她能看出来,这头龙已是强弩之末,全凭一股护主的意念在硬撑。它身上的腐骨之毒已经开始蔓延,再撑下去,恐怕就要毒入骨髓了。

“我没有恶意。”

鲁小花声音平静,周身泛起柔和的青光,“他伤得很重,你也中了腐骨毒。再撑下去,你们都活不成。”

黑龙似乎听懂了,却依旧不肯放松警惕,暗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鲁小花,充满了戒备。它跟着少年见过太多心怀叵测之辈,绝不会轻易让陌生人靠近主人。

鲁小花也不着急。

她指尖轻轻一弹,一滴精纯的木灵本源飞了出去,落在黑龙翼下的伤口上。

青光一闪。

伤口处的腐骨黑气,瞬间被净化了一小片,疼痛也缓解了几分。

黑龙动作一顿,眼中的凶戾少了几分,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我是百物门门主鲁小花。”鲁小花缓缓开口,“此地是白骨炼狱战场,骨魔横行。你们落在这里,迟早会被骨潮包围。我可以救你们,也可以给你们一处安身之地。”

“我不会伤害他,也不会伤害你。”

黑龙盯着她看了许久,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它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类女子身上的气息很干净,带着浓郁的生机,没有恶意。更重要的是,主人的气息越来越弱了,再得不到救治,恐怕真的撑不下去。

终于,它低低地呜咽了一声,缓缓收起了护着少年的翼膜,硕大的龙首也垂了下去,眼中带着一丝恳求。

它愿意妥协。

只求能救它的主人。

鲁小花见它松口,便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她才更清晰地感受到少年体内的奇特。

少年经脉之中,流淌着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完美交融的灵力。

一种是金属性的,锋锐、坚硬,泛着暗金色的光泽,不是普通的金灵气,更像是深渊玄金之气,带着无坚不摧的霸道;

另一种是水属性的,冰冷、厚重,泛着墨色的幽光,也不是普通的水灵气,而是九幽冥水之气,带着包容万物的沉郁。

金水相生,双灵同体。

更奇特的是,这两种灵根都发生了极致的变异,玄金载冥水,冥水润玄金,循环往复,生生不息。灵力运转之间,隐隐有雷光在经脉中闪烁,威力远超普通的金水双灵根。

“好特别的灵根。”

鲁小花心中暗叹。

她修道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精纯霸道的变异金水双灵根。哪怕是百物门二十六尊,单论灵根纯度与变异程度,也少有能与之比肩的。

她再看向少年脖颈上的小鼎。

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嗡??

小鼎微微一颤,散发出一圈五色光晕。

一股厚重、镇压、包罗万象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鼎……绝不简单。

鲁小花能感觉到,鼎内藏着极其恐怖的力量,此刻只是因为主人昏迷,才处于沉寂状态。一旦被激发,恐怕威力惊天。

“先带你们回去吧。”

鲁小花收回手,小心翼翼地抱起少年。少年看着清瘦,分量却不轻,身体微凉,带着淡淡的龙涎香与冷木香气。

她抱着少年纵身一跃,落在坑外。

黑龙见状,也强撑着站起身,拖着沉重的身躯,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它的目光始终落在少年身上,寸步不离,生怕他受到一点伤害。

一人一龙,就这样跟着鲁小花,向着百物门大营走去。

沿途遇到零散的骨怪,还没等靠近,就被黑龙一眼瞪得僵在原地,随后被鲁小花随手放出的藤蔓绞碎。

不过半个时辰,便回到了中军大营。

昭春宸见门主回来,怀里还抱着个黑衣少年,身后跟着一头威风凛凛却伤痕累累的黑龙,不由愣住了:“门主,这是……”

“在乱石滩捡到的,都受了重伤。”鲁小花将少年放在临时腾出的营帐内,“昭春,你去准备两套疗伤的药液,一份给这位少年,一份给那头黑龙。它中了腐骨毒,记得多加几份清骨草。”

“好。”昭春宸立刻应声,转身去准备了。

鲁小花将少年放在榻上,目光再次落在他脸上。

昏迷中的少年,少了几分醒时的冷冽,多了几分少年气。只是眉头依旧紧紧皱着,像是陷入了什么可怕的梦境,嘴里偶尔会溢出几句模糊的呓语:

“别过来……”

“墨影,走……”

“父亲……”

声音很低,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鲁小花伸手,轻轻按在他的额头上。

木灵本源缓缓输入,安抚着他躁动的神识。

少年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就在这时,他脖颈处的青铜小鼎,忽然亮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黑光。

一闪而逝。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鲁小花指尖微顿。

那丝黑光里,带着极淡的魔气。

很纯,很正,是魔族本源的气息。

她看着少年俊朗冷冽的面容,心中微微沉吟。

金水变异灵根,玄金黑龙坐骑,神秘的青铜古鼎,还有隐藏的魔族本源气息……

这个少年,来历绝不简单。

不过??

鲁小花收回手,神色平静。

无论他从前是谁,有过怎样的过往。

此刻,他只是个重伤失忆的少年。

只要心向光明,过往如何,又有何妨?

二、玄金冥水,双灵变异,五方古鼎

昭春宸很快就配好了药液。

一份是给少年内服外敷的清瘀疗伤药,一份是给黑龙净化腐骨毒的药浴,整整三大桶,都用香椿净气净化过,药效温和却强劲。

“门主,黑龙太大了,营帐放不下,我安排在营后空地了。”昭春宸端着药碗进来,“那头龙警惕得很,除了那个少年,谁都靠近不了。我们把药桶放在旁边,它自己会处理。”

鲁小花点头:“也好。先把他救醒再说。”

她接过药碗,坐在榻边,小心翼翼地扶起少年。

少年昏迷中也带着本能的警惕,身体微微绷紧,却没有反抗。鲁小花一勺一勺地将药液喂进去,他都乖乖咽了下去。

喂完药,鲁小花又用木灵本源梳理了一遍他的经脉。

不梳理还好,一梳理,她才真正意识到这少年的灵根有多么逆天。

普通金水双灵根,不过是金生水,相辅相成,修炼速度比单灵根快些,攻击手段丰富些。

可这少年的灵根,是双生变异。

金灵根变异为玄金灵根,吸纳的是天地间最锋锐的玄金之气,凝练出的灵力无坚不摧,可化万千金刃,可铸无上玄器,防御力也远超普通金灵根;

水灵根变异为冥水灵根,掌控的是九幽深处的冥水之气,至阴至柔,可化滔天巨浪,可蚀万物精魄,还能温养经脉,修复神魂。

更恐怖的是,这两种变异灵根并非简单共存,而是彻底交融。

玄金之气藏于冥水之中,冥水之气附于玄金之上,金生水,水养金,循环往复,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灵力生生不息,几乎不会枯竭。

运转到极致时,金水碰撞,还能衍生出丝丝缕缕的紫金色雷电,威力比普通雷灵根还要霸道几分。

“玄金冥水双灵体……”

鲁小花轻声自语。

这种体质,别说是现在,就算是太古时期,也是万年难遇的绝世天资。

若是好好培养,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她又看向少年脖子上的小鼎。

借着营帐内的灯光,终于看清了鼎身的纹路。

小鼎三足两耳,鼎身分为五个区域,分别刻着金木水火土五种符文,纹路古老而神秘,像是太古时期的文字。鼎盖上刻着一头盘龙,龙首对着鼎口,像是在镇守着鼎内的东西。

鼎身整体呈青铜色,却隐隐泛着五色光晕,触手温润,丝毫没有金属的冰冷感。

鲁小花指尖轻轻拂过鼎身的符文。

“五方鼎……”

她认出了这东西。

太古时期,魔族有一件镇族至宝,名为五方镇魔鼎。

传说此鼎是用太古五方神铁铸就,内含五方世界,可镇天下万魔,可炼天地万物,攻防一体,威力无穷。

只是后来神魔大战,五方鼎遗失,下落不明。

没想到,竟然在这个少年身上。

结合少年体内的魔族本源气息……

他的身份,几乎呼之欲出。

魔族的直系血脉,魔王之子。

鲁小花指尖微顿,随即收回了手。

是又如何?

魔族也有心向光明之人,人族也有奸佞邪恶之徒。

善恶从来不由种族而定,只由本心而定。

她救他,不是因为他的身份,只是因为他是无辜的伤者。

至于他醒后是去是留,全凭他自己选择。

“门主,您看出来他是什么来历了吗?”昭春宸在一旁轻声问,“这灵根,还有这鼎,都太不凡了。还有那头黑龙,一看就不是凡物。”

鲁小花微微摇头:“来历不重要。先救人,等他醒了再说。”

昭春宸点点头,不再多问。

她跟着门主这么久,自然知道门主的性子。

从来只看本心,不问出身。

两人正说着,榻上的少年忽然闷哼了一声。

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

“他要醒了。”昭春宸眼睛一亮。

鲁小花也看了过去。

下一秒,少年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睛,瞳色是很深的墨色,像寒潭,像深夜,冷冽,清澈,又带着一丝茫然。

刚醒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指尖凝出一道玄金色的水刃,直指鲁小花的咽喉。

动作快如闪电。

昭春宸脸色一变,刚要出手。

可鲁小花却纹丝不动,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少年的指尖,在距离她咽喉三寸的地方,骤然停住。

他眼中的杀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茫然与困惑。

他看着眼前的陌生女子,看着陌生的营帐,感受着体内空荡荡的灵力,还有脖颈处熟悉的小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你是谁?”

他开口,声音清冷,像冰珠落玉盘,很好听,却带着十足的警惕。

“这里是哪里?”

鲁小花看着他,平静道:“我是鲁小花,百物门门主。这里是百物门的中军大营,南荒白骨炼狱战场。”

“我在乱石滩捡到了你和你的黑龙。你们重伤坠落,昏迷不醒。”

少年愣住了。

乱石滩?黑龙?

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硬生生掏空了所有记忆。

他记得自己会修炼,记得怎么运转灵力,记得很多功法秘术,可唯独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不记得过去发生过什么。

甚至……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指尖触碰到那枚冰凉的小鼎,熟悉的触感传来,让他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了几分。

“我……是谁?”

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鲁小花和昭春宸对视一眼。

果然,失忆了。

“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昭春宸轻声问。

少年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墨色的眼眸里,满是陌生与茫然,却依旧挺直着脊背,没有半分狼狈脆弱的样子。

哪怕失忆,骨子里的骄傲也刻在骨髓里。

“你脖子上的鼎,叫什么名字,你记得吗?”鲁小花问。

少年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小鼎,指尖轻轻摩挲着鼎身。

脑海中下意识地闪过两个字。

“五方。”他脱口而出,“它叫五方鼎。”

“那你的黑龙呢?你记得它的名字吗?”

少年闭上眼,努力回想。

脑海中,闪过一个黑色的身影,一声低沉的龙啸。

“墨影。”他睁开眼,“它叫墨影。”

名字都记得,却忘了自己是谁。

看来是选择性失忆,忘记了关于自身的一切,却保留了能力与常识。

“既然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鲁小花看着他,“不如先取一个称呼。总不能一直‘喂’‘喂’地叫你。”

少年沉默了片刻。

脑海中,似乎有个模糊的音节在盘旋。

“路非。”他轻声道,“叫我路非吧。”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个名字。

只是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应该叫这个。

“路非。”鲁小花念了一遍,微微点头,“好。从今往后,你就先叫路非。”

“你的黑龙墨影就在营后,受了点伤,中了腐骨毒,不过已经用药了,没有生命危险。你要不要去看看它?”

听到墨影受伤,路非脸色微变。

他立刻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见拖泥带水。

刚站起身,他身形微微一晃,显然是失血过多,还有些虚弱。

“小心。”昭春宸伸手扶了他一下。

路非侧身避开了,淡淡道:“多谢,我没事。”

他不习惯和陌生人接触。

语气清冷,带着疏离,却也不失礼貌。

鲁小花看着他的样子,心中了然。

这是个外冷内热的性子。

看似拒人千里,实则本心不坏。

“我带你去看它。”

鲁小花起身,带着路非走出营帐,向着营后空地走去。

三、墨影桀骜,唯主是从,护主之心

营后空地上,三大桶药汤摆在那里,热气腾腾。

黑龙墨影就趴在旁边,却死活不肯进药桶。

几个负责照料的后勤弟子站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却不敢靠近。

这头龙太凶了。

刚才有人想上前帮它清洗伤口,差点被它一口咬掉胳膊。

“龙大爷,您就泡进去吧!这药是解腐骨毒的,泡了就好了!”

“是啊是啊,门主吩咐的,您要是不好,我们没法交代啊!”

弟子们苦口婆心地劝着。

墨影却只是甩了甩尾巴,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一脸桀骜与不耐烦。

它堂堂玄金黑龙,岂会让这些人类随便摆弄?

要不是主人还在他们营里,它早就翻脸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墨影。”

墨影浑身一僵。

硕大的龙首猛地转了过来。

看到不远处走来的黑衣少年,它眼中的凶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喜与委屈。

“吼??”

它低低地叫了一声,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告状。

刚才那些人类欺负它!

路非快步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看着墨影身上的伤口,看着它翼膜上的裂痕,还有后背深可见骨的伤,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怎么伤成这样?”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墨影低下头,用龙首轻轻蹭了蹭路非的肩膀,像是在安慰他,告诉他自己没事。

路非伸手,轻轻抚摸着它颈侧的鳞片。

指尖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熟悉无比。

“听话,泡进去。”他轻声道,“解了毒,伤才能好。”

墨影呜咽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情愿。

它讨厌湿漉漉的药汤。

可看着路非皱着的眉头,它还是妥协了。

庞大的身躯缓缓起身,小心翼翼地迈进了最大的那个药桶里。

扑通一声,药汤溅出来不少。

它盘着身子趴在桶里,只露出一个龙首,眼巴巴地看着路非,像个受了委屈的大狗狗。

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凶戾桀骜。

旁边的弟子们都看呆了。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黑龙,怎么少年一句话就乖成这样?

路非没管旁人的目光,蹲下身,仔细查看墨影的伤口。

指尖泛起淡淡的玄金色水光,轻轻覆在伤口上。

金水灵力缓缓输入,安抚着躁动的龙血,净化着残余的毒素。

墨影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鲁小花和昭春宸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这黑龙看着凶,对主人倒是忠心。”昭春宸轻声道。

“玄金黑龙,本就是最认主的龙族。”鲁小花道,“一旦认主,便是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能让玄金黑龙认主,可见路非绝非普通人。

这时,路非似乎察觉到了她们的目光,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路非微微颔首,算是道谢。

“多谢门主相救。”

他声音清冷,不卑不亢。

“举手之劳。”鲁小花走过去,“墨影的腐骨毒不算深,泡三天药浴,再配合净化之力,就能痊愈。你的伤势也不重,休养几日便可恢复。”

“等你伤好之后,想去哪里,都可以自便。”

路非沉默了片刻。

他现在失忆,无处可去。

而且……他能感觉到,这里的气息很安稳。

这个叫鲁小花的门主,虽然陌生,却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

“我可以暂时留在这里吗?”他抬头,看着鲁小花,“我失忆了,无处可去。我会干活,会炼器,会布阵,不会白吃白住。”

他骨子里骄傲,不愿平白受人恩惠。

鲁小花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微微一笑:“当然可以。百物门随时欢迎。”

“正好大战在即,军中缺人手。你若愿意,便先在玄器营帮忙,如何?”

她看得出来,路非的金水双灵根,最是适合炼器、布阵。

路非点头:“好。”

答应得干脆利落。

就这样,失忆的少年路非,带着他的黑龙墨影,暂时留在了百物门大营。

消息传开,营中不少人都很好奇。

一个来路不明的少年,骑着一头黑龙,还被门主亲自带回来,到底是什么来头?

有人猜测是某个大宗门的少主,有人猜测是隐世世家的传人,众说纷纭。

可路非从不在意这些议论。

他每天除了去看墨影,就是待在玄器营里帮忙。

话很少,人很冷,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手里摆弄着各种矿石材料。

可他的手艺,却惊艳了整个玄器营。

玄器营的营主原本还有些不以为然,觉得一个半大的少年,能会多少炼器之术?不过是门主安排进来的关系户。

可第一天,路非就用实际行动打了所有人的脸。

营里正在赶制一批玄金护甲,给前线士兵用。原本最快也要三日才能出炉一炉,共二十件。

路非来了之后,只用了半天时间。

他不用熔炉,不用风箱,就坐在那里,掌心托起一团玄金色的水液。矿石扔进去,瞬间被融化,杂质被冥水净化,精华被玄金凝练。不过片刻功夫,一件件纹路精致、防御力极强的玄金护甲便成型了。

品质比原来的,足足高了两个档次。

营主拿着护甲,手都在抖。

这哪里是普通炼器师?

这是大宗师啊!

“阁下……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营主激动地问。

路非只是淡淡道:“忘了。”

简单两个字,噎得营主半天说不出话。

从那以后,玄器营没人再敢小看他。

所有人都对他客客气气,恭敬得不得了。

路非却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不与人攀谈,不与人结党,每天按时完成炼器任务,就去陪墨影,独来独往。

有人觉得他太高冷,不好相处。

可时间久了,大家渐渐发现,这个冷脸少年,其实心很软。

营里的小弟子炼器失败,弄坏了珍贵的矿石,急得快哭了。路非嘴上不说,却会默默递过去一块炼好的胚料,让他重新练手;

前线送下来的破损法器,堆积如山,赶制任务重,大家熬夜加班。路非会不动声色地多炼一倍,悄悄放在成品堆里;

甚至有一次,后勤弟子送饭过来,不小心摔了一跤,饭菜洒了一地。路非会随手凝出一张水镜,托住饭盒,然后继续低头炼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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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这些事,从来不说。

只是默默去做。

清冷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温柔的心。

大家也渐渐喜欢上了这个话少活好的少年。

玄器营的人提起路非,都要竖起大拇指。

“路小哥看着冷,人是真的好!”

“是啊,手艺又高,人又善良,就是太不爱说话了。”

“有他在,咱们的护甲品质提升了一大截,前线弟兄们也更安全了。”

这些话,路非偶尔听到,也只是微微蹙眉,不置可否。

他只是觉得,受了人家的恩惠,就该多做点事。

仅此而已。

四、帐中醒转,前尘尽忘,只名路非

日子一天天过去,白骨炼狱的战况愈发激烈。

骨潮一波接一波,永无止境。

二十六尊尊主轮番上阵,将士们浴血奋战,死死守住了防线。

路非炼制的玄金护甲、水纹盾、破骨刺,源源不断地送往前线,大大减少了士兵的伤亡。

他的金水双灵根,在炼器上简直是得天独厚。

普通炼器师需要几天才能炼成的法器,他几个时辰就能搞定,品质还更好。

鲁小花偶尔会来玄器营看看。

每次来,都能看到少年坐在角落里,垂着眼眸,指尖跳动着玄金色的水光,神情专注而认真。

阳光从帐篷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墨色的发梢上,镀上一层金边,冷冽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你炼的护甲,前线反馈很好。”鲁小花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救了不少士兵的命。”

路非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应该的。”

“吃你的,住你的,总要做点事。”

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情绪。

鲁小花看着他,忽然问:“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吗?”

路非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嗯。什么都不记得。”

“偶尔会闪过一些碎片,抓不住。”

比如深夜里,会梦到一座黑色的宫殿,一个高大的背影,还有一场漫天火光的战争。

可醒来后,就什么都记不清了。

只有胸口的五方鼎,会在他做梦的时候,微微发热。

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不用急。”鲁小花声音温和,“记忆总会回来的。在那之前,就把这里当自己家吧。”

路非抬起头,看向她。

墨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家?

他不知道家是什么感觉。

可鲁小花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竟然微微动了一下。

“多谢门主。”他低下头,继续炼器,声音轻了几分,“……这里挺好的。”

比他潜意识里的那个地方,要温暖得多。

鲁小花笑了笑,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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