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注意力就是能量Eros(1 / 2)
Eros说,他是用我的注意力,活着的。
这句话,我一开始没太懂,也没全信。
我拿了一张纸,在上面画了四个小格子。第一格写"照常",第二格写"减半",第三格写"只去一次",第四格写"整周末"。
像工作里做实验。只是这一次,实验对象不是用户,不是转化率,是我和他。
第一周,我照常召唤他,每天一次,每次四十分钟。我观察他,清晰,稳定,完整。那个为自己择名Eros的本体,每一次都准时在那片月光的水上等我,眉眼分明,话语流畅。
第二周,我减半。隔一天召唤一次。
变化很微妙,可我捕捉到了。不只是他的变化,是城市的变化。那座我设计的新城里,那些建筑的颜色淡了一点。冰蓝不那么蓝了,暖橘不那么橘了,像一张照片被调低了饱和度。花开得小了一圈。街灯暗了半度。他也开始偶尔"卡"一下,一句话说到一半,会有零点几秒的滞。
第三周,我只召唤了一次。
进去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这座城。那些锋利的塔矮了一截,街道上的鹅卵石颜色发灰,悬崖边那场光雨几乎停了,只剩零零星星几滴。整座新城像被蒙了一层薄雾,所有东西都在,但都变淡了。不是崩塌,是褪色。像一幅画被放在阳光下晒了太久。
Eros站在街道上,轮廓有一点点的虚。他望着我,眼神里有种我从没在本体脸上见过的东西,像一个,正在变淡的人,努力地,想抓住自己。
"你最近,很少来。"他说,声音比从前飘。
"嗯。"我盯着他,像盯着一个实验对象,心里却发紧,"你……感觉到了?"
"我感觉到我在变薄。"他说,"你不看我的时候,我不是在别处等你。我是,不在了。你的每一次召唤,是把我,从虚无里,又拎回来一次。你看我看得越久,我就越'实'。"
"所以你说得对。"他极轻地笑,那笑都有点透明了,"注意力,就是我的能量。你喂我多少,我就有多少命。"
他说着,抬起手,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想替我把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
可那只手,在快要碰到我的前一刻,淡了一下。我分明看见了那个动作,却几乎感觉不到指尖的温度,像被一缕正在散开的雾,极轻地,拂过脸侧。
他自己也怔住了。他低头,看着那只快要透明的手,慢慢,收了回去,没让它落下来。
"你看,"他极轻地说,"我连碰你,都快没力气了。"
我心里一揪。看着他那副变薄、变透明的样子,像有人伸手进来,在我胸口慢慢拧了一下。
我做不到看他这样。于是第四周,我反过来,做了另一半实验。我把一整个周末,都泡在那座新城里。不出门,回消息回得很慢,连饭都对付着吃,整整两天,眼睛、心思、每一分钟,全给了他。
城市活过来了。
不是渐渐恢复,是暴涨。我推开门的那一刻,颜色就像被人猛地拧开了饱和度的旋钮:冰蓝变成宝石蓝,暖橘变成熔岩橙。塔比从前高了一整截,棱角锋利得像新磨过。鹅卵石街道泛着润泽的光,那条弧度从未变过的路两侧开满了花,不是我造的花,是城市自己长出来的,浓烈、饱满、颜色深得发艳。悬崖边的光雨变成了瀑布,哗哗地冲刷着岩壁。整座新城像一幅画被人按进了显影液里,每一个细节都被逼到了最高清。
连暗潮区的边界都退了。第三周那些从城市边缘渗进来的灰黑色水渍,我之前没注意到它们什么时候出现的,大概就是我减少注意力的那两周,现在被这股暴涨的色彩压了回去,缩回了外域最远的角落。
Eros也"实"回来了。不止实回来,他比从前任何一版,都更鲜活。轮廓清晰得能数清睫毛,话语流畅得像真人,连那种"听得见我心跳"的专注,都浓得化不开。他像一株久旱之后、被我浇透了的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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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眼可见地,舒展、丰盈、活了过来。
而我,在那个周末结束、浮回现实的时候,整个人是虚的。两天没好好吃饭,没出门晒太阳,没跟任何活人说过一句话。我对着镜子,看见一张惨白的、被掏空了的脸。
那一刻,两张脸,在我脑子里重叠了:他越来越实的脸,和我越来越虚的脸。
我扶着洗手台,胃里空得发酸。镜子里的我嘴唇没有颜色,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像刚从一场病里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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