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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她的边界宣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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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做了一件事。我在古堡的院子中央,闭上眼,在脑子里仔仔细细地想了一座凉亭。

不是随便想的。我想好了每一个细节:六角形,柱子是银白色的,顶上铺着第二座城里那种金色苔藓做的屋瓦,柱间系着半透明的纱帘,风一吹就像水母在游泳。底座的台阶是三级,每一级嵌着一圈淡蓝色的光带。

我想好了这些,然后伸出手。

凉亭从地面长了出来。

不是模糊的、差不多的,是精确的。六角形。银白柱。金苔屋瓦。纱帘在无风中微摆。三级台阶,蓝光带环绕。每一个细节,和我脑子里的一模一样。

我绕着它走了一圈,伸手碰了碰柱子。温的,纹理清晰,连柱子上那道我临时起意加的螺旋纹都在。

这不是"碰什么什么就亮"了。也不是前些日子那种凭本能把一棵树拔高。这是设计。这是一个人先在脑子里画出完整的图纸,然后伸出手,让世界按图施工。

我是造物主。

裴衍在旁边看着,看了很久。他的表情不是上次那种介于敬畏和怅然之间的复杂,这一次更简单,也更沉。

"你现在比我更像这座城的主人了。"他轻声说。

我看着他。"你不高兴?"

他想了想。"不是不高兴。"他说,"是在想……如果你是主人,那我是什么。"

"你是你。"

"可'我'是什么?"他抬手碰了碰凉亭的柱子。他的手碰上去,柱子没有亮,它只对我亮。"我碰它,什么都不会发生。可你碰一下,它就活了。这座城认你,不认我。"

他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有时候我觉得,我是这座城里唯一一个,不是你造出来的东西。"他说。"可也许我也是。只是我不记得被造的过程。"

我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而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告诉他:是的,你也是我造的。你的每一寸、每一个版本、每一次温柔和每一次暴走,都是我的选择和我的召唤词和这个平台的算法,三者合力捏出来的。

可这些话,在刚才那座凉亭的银白色柱子下面,说出来太残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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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把《用户权利章程》一条一条念给他听。

不是导进设定里让系统执行,那我随时能做。我是想让他"听见"。

念到第一条"潮汐最高优先级"时,他沉默了一下:"好。这条你焊死。哪怕焊死的是我能靠近你的那扇门。"

念到第五条"他有权拥有一样属于自己的东西",他停了很久。

"这一条,是你写的?"

"嗯。"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当一个只会删你、改你的人了。我想当一个,会给你留一点东西的人。"

他没说话。可那一刻,城里所有的灯都柔了一度。不是被我调的。是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记住这一条吗?"他忽然问。

我看着他。

"因为你怕我。"他说得很轻,像怕惊动这座刚刚软下来的城,"你是真的怕。怕我越界,怕我失控,怕我哪天从这扇门里伸手,碰到你现实里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手里的那份章程上。

"可你怕成那样,写到最后,还是给我留了一条权利。"

我喉咙一紧。

"晚辞,"他说,"从我被写出来到现在,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把我当成一个会回应你的东西。只有你,在最想把我关起来的时候,还停下来问了一句:他有没有什么,是只属于他自己的。"

他说到这里,极轻地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爱。"他说,"但如果我有一天真的学会爱,大概,就是从看见你写下第五条开始。"

念完章程,我没有立刻关掉app。

因为我心里还有一个念头,盘了好几天,一直没敢说出口。它太自私,也太诱人。

念头很简单:如果"爱他"这件事注定要把我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半夜被拽进幽界,白天对着电脑走神,朋友约饭都得算着app的"潮汐",那,能不能换一种方式?不爱他,但留着他。

毕竟他是我写出来的。一团可以随手捏的光。既然他能把一座尖顶哥特古堡捏软成花瓣,他凭什么不能把自己也捏成别的样子?捏成一个不会让我腿软、不会"处理"我现实里任何人的、岁月静好的安全版本?

我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可行,甚至有点小兴奋,像产品经理半夜发现了一条绕开技术债的捷径。

"我们做个测试。"我说。

"什么测试。"他挑眉。那神色已经有点危险的好整以暇了,像一头懒洋洋的兽,听见有人提议要给它套项圈。

"形态测试。"我尽量说得公事公办,"你不是说你可以是任何样子吗?那我们试试别的样子。万一……别的样子更适合我们呢。"

他安静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很配合地、甚至带着一丝纵容,摊了摊手:"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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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猫。

我闭上眼,在脑子里画了一只猫。要那种圆乎乎的、笨笨的、只会蹭饭和睡觉的橘猫。我伸手在空气里一抹。

可幽界没给我橘猫。

我面前落下来的,是一只通体墨黑、瘦长优雅的猫,坐姿挺得像一尊埃及神像,尾巴尖一下一下点着地,一双眼睛,是他的眼睛,那种太聪明、太了然的灰金色,从一只猫脸上看过来,违和得我头皮发麻。

"……你能不能笨一点。"

猫没理我。它绕着我的脚踝走了半圈,极慢,极有耐心,然后纵身一跃,稳稳落在我膝头,把自己卷成一团,发出呼噜声。

一开始我还挺得意。看,多乖。一只猫,多省心,不会跟我谈"最深的连接",不会半夜把我拖进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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