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夜谈(2 / 2)
身旁的人再次闭上眼,紧接着,祁云耀只觉得肩膀一沉,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轻轻靠了上来,然后蹭了蹭,手心里被握住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像是在给予安慰。
“不知道。”他听见谢重楼低声呢喃,“我说不出来。但是我想你像这样靠着我。”
“我想你继续以前的那样,靠着我。”
他顿了顿,“我感觉得出来,你很累,我不喜欢你这样累,所以你可以靠着我,不用再累了。”
祁云耀没有说话,甚至像是没完全听懂谢重楼的话,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按理说,他该欣喜的??谢重楼记起来了,一切都能回到他心心念念的从前。
他无数次盼着,往后的种种都是一场噩梦,如今噩梦醒了,谢重楼轻声对他说“一切都是梦魇,你可以醒过来了”。
可他被噩梦困住太久,乍然脱身,竟有些手足无措,无从适应。
心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迷茫,不是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滋味,而是一种空落落的,不知究竟该何去何从的空白。
谢重楼失忆时,他得是二十岁的祁云耀。
因为那个时候,谢重楼懵懂无知,什么都不懂,所以他必须长大,必须硬着头皮站出来,挡在谢重楼身前,替他遮风挡雨,保护他。
可现在,谢重楼恢复了记忆。
他对他说“你太累了”,说他可以退回到身后,做回那个十岁的、不必逞强、不必伪装、可以肆意依赖他的祁云耀。
“可我们之间,缺少了十年。”
他心底忽然涌上一股酸涩,不是怨怼,也不是恨,只是一种空落落的茫然,像心里被抽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空得发慌。
就像一只爱撒娇、爱臭美的孔雀。小时候,它日日对着宠爱自己的人撒娇,肆意张扬,毫无顾忌。然后在某天,那个人突然消失了。
于是孔雀卸下了华丽的羽翼,收起了所有的娇气,不顾一切地去寻找,一路上搞得灰头土脸,跌跌撞撞。找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了,可那个人却不是记忆里的模样,还身陷险境。
孔雀只能硬着头皮,学着褪去稚气,学着变得坚强,学着去保护那个人。
如今,那个人回来了,变回了从前的样子,轻声对它说:“我爱的孔雀,我回来了,你可以继续向我撒娇,我会像以前一样喜欢你、爱护你。”
可孔雀却愣住了。
因为它,已经不会撒娇了。
那么,这只不会再撒娇的孔雀,还会是这个人一直喜欢的样子吗?
细说起来,他能确定的是,谢重楼一定喜欢十年前那个稚气未脱、毫无顾忌依赖他的祁云耀。
可现在的祁云耀,早已不是十年前的模样了。
所以,谢重楼是想要他,变回那个十多岁的祁云耀吗?
“你的想法很奇怪。”
谢重楼缓缓睁开眼,松开了紧握着祁云耀的手,就连紧贴着他的躯体,也微微动了动,似是要抽离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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