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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BYGONE(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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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官在评估报告上写:没有弱点。

就像一把刀没有缺口,一颗子弹没有裂纹。她是鲁斯卡罗姆最趁手的量产兵器。

20岁,47号来到东京新宿。

后来地下世界的人把这件事叫做新宿扫除。听起来像某种清洁服务,其实不是。目标是极道组织真渊会的一整层事务所,位于歌舞伎町一栋大楼的第八层。任务简报上只有一行字:清理全部目标,不留活口。

她一个人去的。

手枪装备消音器,匕首别在后腰,四枚破片手雷在外套内袋里,一把截□□管的雷明顿用琴盒背着,带进大楼。琴盒是租来的,还回去的时候里面装满硝烟味。

她从楼梯潜入,防火门推开一条缝,走廊尽头两个守卫在抽烟聊天。烟头的橙红色在走廊的荧光灯下一明一灭,他们靠在墙上,聊昨天那家店的女人。

她把手枪举起来,对准第一个人的眉心,装了消音器的枪声像锤子砸在枕头上。下一秒,那人的眉心出现小小的黑洞,他靠着墙滑下去。

第二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太阳穴便多了一个洞。

烟头在地毯上烧出焦痕,化纤被烫得卷起来,发出一股甜腻的焦味。

她跨过尸体,推开事务所的大门。

里面是一个开放办公区,十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在工作,有人在打电话,听筒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一边说一边在便签上写字,有人在看文件,手指顺着数字往下移,有人在吃便当,筷子夹起一块炸鸡。

他们同时抬头。

47号开了第一枪。

打电话的人往后仰,听筒从他肩膀滑落,摔在桌上,电话线缠住了他的手腕。第二枪,看文件的人额头磕在文件上,血洇红了那些数字。第三枪,吃便当的人嘴里还含着炸鸡。

办公区顿时炸了锅。拔枪的,四散奔逃的,躲在桌子底下的。

47号像个野兽,动作精密地射杀跑动的人。躲藏起来的她暂时不想处理,尽管能打穿办公桌,可子弹同样珍贵。

换弹夹,啪嗒一声落地。

有人从走廊冲出来,手里端着□□。她侧身躲进隔间,枪声打进石膏板墙,碎屑像雪屑一样落下来。

她在对方换弹的间隙探出身子,两枪了结他。对方的冲锋枪在地毯上扫出一排弹孔,像缝纫机走过。

整个八楼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硝烟和血腥味,远处新宿的霓虹灯在窗外无声地闪烁。

她一边往里走,一边随手击毙躲起来的漏网之鱼。

最深处的和室里有人声,压得又低又急促,像在争论什么。她站在纸拉门前,摸出手雷,另一只手握住门边,横着一拉。

里面是五个已经拔枪的人,围坐在一张矮桌周围,桌上摊着地图和几包白色粉末。手雷从她手里滚进去,在地图上弹了一下,白色粉末被震得飞起来,像一小片突然升起又落下的云。

47号转身跑远。

背后的纸门碎片像蝴蝶一样飞起来,落在她肩上。

任务结束后,她从消防楼梯下去。走到五楼的时候腿开始发抖,肾上腺素的离去像海啸退潮之后露出的光秃秃的海底。

她在楼梯间坐了五分钟,背靠着冰凉的混凝土墙壁。深呼吸,平复杀戮带来的兴奋。

等腿不抖了,她才继续往下走。

凌晨三点,47号离开大厦。雨后的街道被都市的光污染氤氲得五光十色,如同颜料泼在水面上,任由它们自己流淌混合。

一个流浪汉缩在大楼旁边的纸箱里,看见她出来,整个人往深处蜷缩,纸箱的边缘被他抓得凹陷进去。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万日元的钞票,放在纸箱边上,压了一块小石头,以防被风吹走,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那天晚上之后,她有了代号:Veil。

起这个代号的人据说当时是这么描述:“那女人每次收工,现场全是烟,跟挂了一层纱似的,谁能看清她长什么样。”

后来以讹传讹变成“面纱一样看不见摸不着的刽子手”。

她对此感到疑惑,她从不蒙面行动。只是因为□□和硝烟,那些变成碎片的墙体与人的身体所扬起的灰尘,太多太浓,将监控摄像的镜头都涂成了灰色。

好话歹话?算歹。她不在乎。代号只是代号,和47号一样,叫什么都行。

22岁,Veil来到罗马。

这里和明斯克不一样。东欧的太阳像隔着磨砂玻璃看一盏日光灯,罗马的则是金黄色,从台伯河的水面上反射过来,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种温暖的、昏昏欲睡的蜂浆神采。

Veil在那次任务的目标是一个意大利Mafia的中层干部,前三天踩点,第四天动手。

她从大陆酒店租了一把P30L,配湿式消音器。她喜欢P30L的握把,可以根据手型更换握把背板。

这是个干净的活。目标在自家阳台上喝浓缩咖啡的时候,后脑勺突然多了一个洞。杯子从他手里滑下去,在瓷砖地面上摔碎,香醇的咖啡与鲜血混在一起,冒着热气。

任务结束后她去大陆酒店交还武器,大堂穹顶上画着天使,翅膀张开,羽毛极致清晰、纤毫毕现,被几百年前的画家用掺了金粉的颜料描出边缘,在水晶灯中微微发光。

天使的脸平静安详,像是已经看遍了人间血腥,没有什么能让他动容了。

Veil走进大堂,看见一个人坐在酒吧的高脚凳上。黑色西装,黑发,背对着她,但她认出了这个背影。是JohnWick。

她停下脚步。

所有的感官像被一只手攥住,全部对准同一个方向。他正在喝波本威士忌。酒保在擦杯子,白布在玻璃内侧转圈,发出老鼠跑过木地板一样的吱呀声。整个酒吧只有他一个人。

她想走过去,说:我知道你。我看过你所有的任务档案。你在卡萨布兰卡的那次暗杀,目标坐在露天咖啡馆里,你从他身后经过,用一根钢琴弦。你在纽约的那一次,一个人,一把枪,七层楼。

她从十四岁开始看JohnWick的光辉历史,那些任务录像翻录了太多次,画面模糊,但她依旧能背出每一个动作的节奏,像一首听过就不会忘的歌。

她想说:我们有一样的烙印,我们都属于鲁斯卡罗姆。

FortisFortunaAdiuvat。

命运眷顾无畏者。

JohnWick忽然抬头看门口,另一个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摞金币,用油纸卷成一筒,两端封着红色的火漆。

他们有正事要谈。

Veil只好转身离开,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她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走进街对面的小杂货店买了一瓶波本威士忌。

回到安全屋之后她打开酒倒了半杯,喝了一口,从食道一直烧到胃里,变成一小团持续燃烧的火。

她脱掉上衣站在镜子前,扭头看着自己的背,伸手摸了摸肩胛骨之间那行字,指尖能感觉到细微的凸起,像盲文。

命运眷顾无畏者。

逗留在罗马的几天,Veil遇见一个叫西蒙的男大学生。

他读艺术史,住在安全屋对面的公寓里,每天早上八点出门,背着一个书包,带子太长,走路的时候会在屁股上一拍一拍。

他在街角的咖啡店买卡布奇诺和羊角包,边走边吃,羊角包的碎屑掉在围巾上。

他不知道这条街上有多少扇窗户后面住着多少种不同类型的人,不知道对面三楼那扇永远拉着的窗帘后面,住着一个杀过几百人的女人。

他们第一次说话是在咖啡店。她排在他后面,他买完单转身太急,卡布奇诺撞在她胸口,泼了一身。

他的脸从脖子红到发根,手忙脚乱地掏纸巾,一边擦一边道歉,意大利语和英语混在一起,像两种不同颜色的毛线被猫抓散了缠成一团。

Veil看着对方通红的脸和耳朵,没有生气。

这个人不会构成任何威胁。

后来他开始偶遇她。在咖啡店,在超市,在街角的书店。他打招呼的时候会先笑,然后才说ciao。

Veil对西蒙完全无感,像对一件家具或一盏路灯,抑或路边长椅上的鸽子。她不需要家具,不需要路灯,不需要鸽子。

但西蒙不知道。他以为她的沉默是神秘,她的面无表情是忧郁,她从来不提自己的工作是某种需要被理解的孤独。他用自己看过的电影和读过的书在她身上拼凑出一个形象,和她本人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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