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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VEIL(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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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司店叫鱼喜。

在四条河原町附近的一条巷子里,门面很小,只有一排吧台位和两张桌子。老板是个六十岁的京都本地老头,姓山田,脾气很差但手艺极好。

厨房在后门进去的位置,很小,三个人转不开身。但老板说后厨不需要移动,后厨只需要站着杀鱼。

我进店的时候,学徒小川已经在穿防水服了。

小川十八岁,京都本地人,高中毕业之后没考上大学,被老妈塞到这家店学手艺。他圆脸,有点胖,手臂上全是杀鱼时被鱼鳍划的小口子,对所有人都是乐呵呵的,对我尤其笑得用力。

“贝鲁桑!”

他叫的是“Veil”的日式发音,日本人的口音会把我的代号读成贝鲁。我纠正过他两次,后来懒得管了。

“今天有点晚哎,”小川一边套胶鞋一边说,“是路上耽搁了吗?”

我把帆布包放进储物柜,拿出防水服。深蓝色的橡胶材质穿在身上很闷,但能挡住鱼血和内脏污垢。

“捡到一只野生动物,”我套上,“稍微废了点功夫安顿。”

“野生动物?”小川停住穿鞋的动作,“猫吗?还是狗?”

我想了想。

“大型的。”

“野猪?”小川瞪大了眼睛,“京都有野猪?不过贝鲁桑住在乡下,倒也有可能……”

我穿上胶鞋。胶鞋也是深蓝色的,鞋底有防滑纹路,踩在后厨湿漉漉的地砖上不会滑倒。

然后从刀架上抽出我的刀,一把二十厘米的出刃包丁,专门用来切鱼。

这刀被我握了两年,木柄已经被手掌磨出光滑的弧度。我用拇指试了试刃,没问题。每天早上我都会检查锋利度。

小川还在那里嘀咕野猪的事。我没再说话,走到操作台前。

今天的鱼已经送到了。泡沫箱里铺着碎冰,鲷鱼和比目鱼整齐地排列在上面,鱼眼亮亮的像宝石。竹荚鱼装在另一个箱子里,银色的鱼鳞在冰面上反光。还有一条个头很大的鲭鱼,背部的蓝色花纹很漂亮。

我拿起冰锥。

鲷鱼先来。把鱼捞出来放在案板上,左手按住身子,右手握冰锥,从眼睛后方的位置斜插进去,手腕一拧。

鱼的身体因为疼痛而拍打震动,我再用力,它便软了。

沿着鳃盖切下去,绕过胸鳍,刀尖碰到脊骨。翻过来,另一面同样一刀。然后把鱼头拧下来带出内脏,用刃口刮掉腹腔里的血膜,冲洗干净。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小川在旁边处理竹荚鱼。他的动作比我慢得多,刀法也不太稳,切鱼头的时候总要来回锯好几下。老板每次看到都会皱眉头。

不过,老板只骂他切不好鱼片,不骂他杀不好活鱼。

因为杀鱼是脏活,鱼片才是给客人吃的东西。这和杀人很像。

我把处理好的鲷鱼放进冰水里泡着,拿起第二条。

手在动,脑子却在别的地方。

五条悟。身高一米九以上,体重九十公斤以上。目前处于极度虚弱状态,但骨架和肌肉量说明他原来的体能远超常人。

手臂上有环形缝合痕迹,腰部有重伤。体温偏低,脉搏比正常人慢得多。

昨晚吃完宝宝辅食之后,身体机能有明显恢复,今早手不抖了,吞咽也顺畅了,还能撒娇打滚。

另外他的眼睛很奇怪。

倒不是颜色的问题,而是他看人的方式。他看我的时候,像是在看我,又像是在看别的东西。

焦距也很诡异,仿佛同时看着我的脸、我身后的墙壁、以及更远的地方。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眼神。

杀完第三条的时候,我意识到自己在跑神。

我二十六岁了,退役两年。每天的生活是:六点多起床,七点到店,杀一整天鱼,下班。去便利店买打折便当,回家,吃饭,看新闻,睡觉。

第二天重复。

周末去河边散步,有时候跑到市里的公共澡堂泡澡。

没有任何社交,没有任何目标,没有任何需要我拿起枪的理由。

我正缓慢地变成一块石头。粪坑里又臭又硬的那种。

不过就算是这样的我,内心也有一个崇高的梦想,那就美丽老公热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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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那时蹲在雨里看一个帅哥,就像在路边看到一件被丢弃的家具,顺理成章、心安理得地搬回去了。就这么简单。

我把鱼放进冰水里,手被泡得发红,指尖麻木。

老板从前面探进头来。

“贝鲁,今天的鲷鱼怎么样?”

“新鲜。”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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