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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八十章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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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厅渐渐坐满。

来的人各色各样,有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有夹着文件夹的中年馆员,也有几个像他们一样背着书包的学生。

古玩这个小圈子,在临城拢共那么些人,今晚来了大半。

七点十五分,主讲人在主持人的介绍声中走上讲台。

孙老六十出头,头发梳得油亮,穿中式绸衫。

他开口第一句话拖着长长的尾音,拿腔拿调,是老派学者那种慢条斯理、不容置疑的派头。

讲座内容其实不差。

他讲竹纸的产地分布、版刻特征、名家藏印,引经据典,信手拈来??毕竟是吃了几十年饭的老专家,肚子里有真货。

台下有人频频点头,有人奋笔疾书。

但叶轻辞听着听着,笔尖渐渐慢下来。

有问题??

倒也不算错,只是他刻意简化了某些关键技术环节。

讲到古籍脱酸,他说“碱液浓度控制在千分之三,浸泡十五分钟”。

但叶轻辞自己实验过不下百次,该是视纸张老化程度而定,轻则千分之二乃至更少,重则千分之三点五乃至更多,没有固定值。

像是何家那批民国信札的脱酸,视纸张薄厚,每一次浓度都需单独校准。

讲到补纸选配,他说“选同年代竹纸即可”,轻轻带过。

但真正做过修复的人都知道,同年代不同产地、不同窖藏条件,纸张的厚度、帘纹、拉力千差万别。

这些关键的技术细节,孙秉章要么简化,要么给的是过时数据。

台下无人质疑。

普通听众听不出门道,内行嘛……叶轻辞微微侧头,用余光扫了一圈。

前排几位老先生的坐姿纹丝不动,既无记录,也无反应。

讲座进行到三分之二,孙秉章讲到“古籍修复中的审美原则”,语调愈发放松。

他抬出自己修复过的几部宋版书为例,说某次如何“以神来之笔补全缺字”,某次如何“令原藏家潸然不语”。

台下响起礼貌的掌声。

“这是留一手。”云随舟的声音从斜后方低低传来,轻得几乎被掌声淹没:“真按他说的做,修复效果怕是要大打折扣。”

讲座结束,进入观众提问环节。

举手的人不多。

毕竟是专业领域,外行问不出,内行不便问。

主持人正准备宣布活动结束,叶轻辞举起了手。

“孙老师,您刚才提到竹纸的鉴别,说‘看色泽即可’。但我看书上都说,同一时期的竹纸因产地、制法不同,色泽差异很大。比如闽地顺昌的竹纸偏暖黄,赣地铅山的竹纸偏冷白,二者的纸性也不甚相同,闽地纸脆,赣地纸韧,是否该结合纤维长度和帘纹特征综合判断?”

问题专业,语气恭敬,发问者不容小觑。

报告厅静了一瞬。

孙秉章眯起眼睛,隔着讲台灯光打量她:“这位小同学……对古籍修复有兴趣?”

“在少年宫学过一点,好奇。”叶轻辞笑答。

“哦,少年宫。”孙秉章轻轻笑了一声,尾音带着某种微妙的下滑,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对着台下众人道,“实践和理论是两回事。我说的那是经验,几十年的经验。少年宫教的东西嘛……打个基础,图个乐子,可以。真正做鉴定、做修复,还是要靠长期积累,不能太急。小朋友还年轻,多学便是,未来可期。”

他笑了笑,笑容和蔼,滴水不漏。

叶轻辞没有争辩,只是微微欠身:“原来如此,受教了,谢谢孙老师。”

散场时,人群陆续往门口移动。

叶轻辞等大部分人离开通道,才站起身。

孙秉章还没走,正与几位老先生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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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中等身材,侧身站着,姿态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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