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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走廊那头有人探出包厢喊他的名字,催促过去。

他大声应了一句,再转回来时,语声分明带了一丝歉疚:“我先进去了。”

“好。”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不梦,你一直在北京没离开吗?”

她回答:“是的。”

“现在做的什么工作?”

“一直在生物医药公司。”

“实验室吗?”

“是。”

“专业对口。”

他背身对着她,没再继续往下问,只侧头淡淡说了一句:“天气冷,早点回去,注意安全。”

“嗯,谢谢。”她的语气像是下午在实验室和同事核对那组数据。

男人步履向前,背影很快融进走廊尽头的灯光里。

不梦依旧靠在墙上,半天没动。抬手将额发拢到耳后,继续呼出胸腔里剩余的浊气。

前男友。

毕业分手,快六年没见。

在这偌大的帝都,坐标同一栋KTV。概率极低,却发生了。

生活果然不是标准实验。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样本,是不是你早就弃置的那瓶,未被销毁的活性留存。

包厢散场时,已经快凌晨一点。

里面又热又闷,出了一层汗,出来却骤然进了冰窟。半旧的居民大楼竖在夜色里,错落几盏昏黄。北京深夜的天空是蓝钢笔水沁了墨,风刮过楼层,呜呜的响。

雪早停了,纯白的树木、绿化带。这里在鸟巢前广场附近,远处大钉子的塔尖刺破云层,五环灯悬在半空,明明暗暗。

组长今日陪得最多,微醺,叫了代驾,同事们各自打车拼车。不梦站在路边刚要掏手机,前方的车灯在不远处亮了两下。

是他。

靠在一辆蓝色特斯拉的车旁,黑框镜片隐在夜色里,口中呼出雾气。

似乎早就算准了她会在这一刻出现。

见其他人都走了,蓦然站直身子。

她走了过去,步履轻慢,到距离一米的地方停下。

“送你回去?”他径直打开副驾门。

不梦戴好围脖,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应该说“不用,我自己可以”。但身体里某根细小的弦用力地扯拉着,像是实验没有收尾,促使她去完结。

“嗯。”她应声。

一路很静,车内放着舒缓的钢琴曲,空调出风口呼呼微响,他只问了地址和方向,她把手机导航调出来,放在车前支架上。然后,再无交流,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划过,光影在彼此的侧脸上明暗交替。

车停在公寓楼下,打开车门下去,男人也下车。

路灯下,两人的影子被拉长,静静相对。

他一只手随意揣进西裤口袋,身形伫立在夜色里,个头高出她整整一截,脖颈流畅的线条,喉结微动。

好一会儿后。

“上去坐会儿?”她问得很坦荡,不只是客气的邀请。

他怔了一下,点头:“好。”

钥匙转动,房门关上的瞬间,城市的喧嚣被彻底隔在外面。

黑暗中,四目相对。

一切都顺理成章得几近麻木。

成年人的重逢,有些答案不必细究,有些冲动,也不必归咎为喜欢。

或许是深夜,或许是北京太大,节奏太快,人心太轻。也可能,只是压抑太久的荷尔蒙,终于找到了熟悉的应答通路。

......吻持续了很久,他的掌心扣着她的脑勺,一路从客厅挪到了卧室。

按照那些肥皂剧的套路,应该先说些久别的思念爱语,作为缠绵开头,也许他路上已经酝酿好了。然后再来点试探拉扯,最后是肉麻矫情的情话收尾,这才符合SOP程序流程)①。

但是,根本来不及。

灯没全开,只留了床头一小盏。手臂搁在他背上,呼吸叠着呼吸,相互褪去衣衫,褪去成年人世界的面具和铠甲,曾经最熟悉的体温与轮廓,在这间北漂小公寓里,重新结合。

窗外是沉默的北京,窗内是短暂失控的两个人,如浅海后半夜悄悄涨起的潮,一浪一浪,拍打着礁石。

一晌温存,是实验中一次意料之外的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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