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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欺诈(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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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三十岁的男子把陶杯往木桌上一顿,褐色的酒液溅了出来。“不过是仗着法老的威势罢了。管事们看在陛下的份上不与她计较,她倒真以为自己有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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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本事。”

“话不能这么说。”内巴蒙开口了。

他是坐在靠窗位置的那个男人。四十出头,一身细亚麻长袍剪裁得体,手腕上没戴那些晃眼的金饰,只系了一根深蓝色的编绳??那是腓尼基老船长常戴的避风结,若非跑过二十年以上商路的老手,根本不会戴这东西。

他声音不高,但在场的人都安静了。

“在座诸位,能在那天接风宴上被点名的,都不是软骨头。那个女人能把你家兄弟问得哑口无言,不是靠法老的威势??是她的账本比你们的嘴硬。”他端起面前的陶杯,没喝,只是转了转杯沿,“轻敌这种话,说给外人听可以,关起门来,还是省了吧。”

席间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年长者放下陶杯,抹了抹嘴,语调比方才沉了许多:“不瞒诸位。前些时日,我的化妆品工坊被她买走之后,我去打听了。”

“打听到什么?”

“我们耕作,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她倒好,把匠人分作三班倒,人歇,工坊不歇。自家的亚麻不够用,就从外面买。这样下来,她的出货量至少是我们的两倍。”他顿了顿,“还有销路。我们卖给底比斯的贵族,她卖给列国使臣。”

“不止。”另一个接话的人,攥着酒杯的手指有些泛白,“我问过神庙的书吏。她搞了一套东西??把自己的工坊和葡萄园抵押给神庙,把明年的产能提前换成现钱。神庙替她担保,底比斯好几家贵族的财宝都被她‘借’走了。”

“歪门邪道。”有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歪门邪道也好,正经营生也罢,”内巴蒙把酒杯搁下,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在做的事情,无非是动得快、看得远、算得准。这些都是正经本事。别因为自己跟不上,就说别人的路是歪的。”

“那依你看??这正经本事,下一步会不会用到我们身上?”

内巴蒙没答,只是偏头望向窗外。

远处尼罗河上,一艘满载亚麻布的货船正缓缓离港,桅杆上挂着王室工坊的旗帜。那种颜色的旗,从前只在法老直属的船队上出现。

他收回目光,语气很淡:“她已经是朝廷命官了。下一步,从她自己的私产扩到王室产业,从王室产业扩到跨国贸易??这条路,她在接风宴上就铺好了。你们觉得,她还需要多久,才会把手伸到尼罗河对岸去?”

无人应答。

年长者把脸埋在手掌里,声音闷闷的:“再这样下去,我们手里的田产,迟早都会被她耍花招抢了去。”

有人把酒杯重重一顿:“可她背靠法老,又是朝廷命官,我等如何是好?”

“跟法老对着干,那是嫌命活得久了。”一个约莫三十岁的男子把酒杯放下,声音压得很低,“但她名下那些私产??葡萄园、纺织工坊??不是法老的产业。她借神庙的信用替自己的私产担保,拉走了原本属于我们的客户。这桩事,说到哪里去,都是她踩过了界。”

“可她的私产,是法老划转给她的,怎么经营,也是法老默许的??”

“默许,不是公开庇护。”男人打断对方,目光扫过席间众人,“她在自己的私产上赚钱,我们也在自己的私产上赚钱。我们不在王室的工坊上做手脚,不碰朝廷的账目。我们只是替自己的买卖扫清对手??这不叫跟法老作对,这叫公平竞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硬了:“她若输了,是她经营不善。法老还能怪到我们头上?实在不行,就走司法途径,把事情往大了闹。”

内巴蒙放下酒杯,补了一句:“走正常的司法途径,案子会落到维西尔手里。哈普塞内布是她直属上官??你们觉得,这位新维西尔会接?”

席间安静了片刻。

那个年长者慢慢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那就绕开维西尔。尹蒙大人是三朝元老,托孤之臣,他递上去的状纸,陛下不能不理。”

内巴蒙端起面前的啤酒,慢慢喝了一口。

窗外河面上,那艘挂着王室旗帜的货船已经驶远了,只剩一道浅浅的水痕,正被暮色渐渐吞没。

他放下酒杯,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除了正常的司法途径,私人之间的商业竞争,”他不紧不慢地说,“那就按商业竞争的规矩办。”

***

奥皮特节结束后不过十日,一纸联名诉状越过维西尔管辖的司法部门,通过托孤老臣尹蒙递进了王宫的议事大殿。

老贵族们选择的突破口,是沈星燃最早收购的那批私人产业??那座濒临破产、被她改制后扭亏为盈的葡萄园与化妆品工坊。

诉状上的措辞极其讲究:不是“她抢了我们的地”,而是“她以欺诈手段,利用信息不对等,蓄意隐瞒资产的真实价值,低价骗购贵族祖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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