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奥皮特节(1 / 2)
图特摩斯亲政后的首个奥皮特节即将启幕,是法老向底比斯阿蒙神庙势力和民众展示独立统治权威的关键时刻,整座底比斯都被卷入一场紧锣密鼓的筹备洪流。
卡纳克与卢克索两大神庙彻夜灯火不熄。
王室统筹仪仗、梳理礼制,列国使团安顿接待、演练朝贺,从仪式彩排、祭器陈设到四方物资补给,每个环节都被反复核查。
上至王公祭司,下至仆役工匠,人人步履匆匆、分秒必争,皆盼着这场王权与神权交融的旷世盛典,能将埃及最鼎盛的姿态,展露在天下人的眼前。
工坊办公区浸在午后暖融融的日光里,浮尘在斜斜洒落的光柱中缓缓游移。
沈星燃埋首于堆积如山的莎草纸卷之间,已连续伏案两个时辰。指尖反复摩挲着一卷记载亚麻物料损耗的账目,眉宇轻蹙,眸中满是审慎。
连日高强度劳作,她唇瓣□□意磨得微微起皮,下意识伸出舌尖轻轻一舔,动作细碎又倦怠。
就在这一瞬,一只手骤然闯入视野。
那双手指节修长分明,掌心与虎口处覆着常年握剑、执掌王权留下的薄茧,线条凌厉却在此刻格外稳妥,稳稳托着一只通体莹润的赤陶金杯。
沈星燃微微一怔,视线顺着手臂缓缓抬升,最终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似沉敛了整条尼罗河的幽深暗流。
图特摩斯竟已静立在她身侧许久。
他褪去了朝会时那套缀满珍宝、威仪迫人的繁复礼服,只着一身素净亚麻白袍,简约衣料衬得他身形挺拔孤绝,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场萦绕周身,却敛去了朝堂之上的凛冽锋芒。
此刻神坛之上的法老,褪去了君临万民的冷硬,眼底流淌着纯粹的疼惜,是独属于一个男子,对心上人情不自禁的柔软。
“喝点水。”清冽低沉的嗓音在耳畔落下,语调自然缱绻,仿佛这般相伴相守,早已是岁岁年年的寻常光景。
沈星燃脑中短暂一片空白,理智尚未归位,身体已先行依从,孕中期的女性着实更易口渴。
她微微仰头,顺着他托举的力道抿下一口清泉。甘冽的水流滑过干涩喉间,还裹挟着一缕淡淡的无花果清甜,暖意顺着食道漫向四肢百骸。
一室静谧氤氲着暧昧气息,光阴仿佛都在此刻放缓流淌。
偏偏就在这时,厚重的实木殿门被猛地推开,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奥皮特节金银器的供货,我们该动身去视察了??”
维西尔哈普塞内布手持一卷行程表,大步跨入门内,身后紧随两名捧着记录木牌的书记官,还有数名协同核验物资的神庙祭司。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便骤然僵在原地,后半句话语硬生生的卡在喉间,戛然而止。
身后众人更是如遭雷击,两名书记官手脚慌乱,手中莎草纸卷“啪嗒”坠落在石质地面,卷页散开,却无人敢弯腰捡拾。
一殿之人,尽数定格当场。
眼前所见,颠覆了他们长久以来的认知。
那位高居王座、被万民奉为神之子的法老,此刻微微俯身,亲手执杯,目光专注温柔地凝望着案前女子。
而沈星燃仰头饮水,姿态松弛,全无半分君臣之间的拘谨疏离。
没有侍从侍立,没有礼法束缚,没有等级隔阂,那一份默契与体贴,唯有情深意笃的恋人之间,才会流露得这般行云流水。
哈普塞内布只觉心头一阵震荡,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他辅佐法老数十载,见惯了对方朝堂运筹的冷峻,见证过他面对列国使臣的威严、处置政务的铁血,却从未见过他走下神坛,展露这般鲜活温热的人间情意。
法老身上与生俱来的神性光环,仿佛在这一刻碎裂开来。
这般极致反差,令这位执掌帝国半壁权柄的重臣也不由得失语??原来即便是受万人朝拜的神明,动了情念,也会这般小心翼翼,甘愿俯身,只为递上一杯清水。
看来,法老对此女的重视,早已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随行的女书记官死死捂住嘴唇,眼眸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随之而来的是浓烈的羡慕,又夹杂着几分难言的酸涩。
世人皆敬畏法老的无上权威,可眼前这一幕才让人看清,究竟是何等特殊的存在,才能得神明如此偏宠。
死寂如同潮水般蔓延整座殿宇,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星燃余光扫到门口一群僵立的人影,心脏骤然漏跳一拍。
方才萦绕周身的暖意瞬间消散,长久身处权力漩涡练就的警觉立刻占据上风。
她像是被烈火灼到一般,猛地偏头推开金杯,仓促起身时力道过大,身后木椅被带得向后滑出,撞在石柱上发出闷响。
“陛、陛下!”她迅速后退半步,双手规规矩矩交叠于腹前,摆出标准的觐见姿态,面上转瞬覆上一层无懈可击的恭谨肃穆,方才的松弛与温情荡然无存,“属下未能及时迎驾,还望陛下恕罪。”
她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飞快抬眼看向图特摩斯,以眼神急切示意他配合。她不怕自己被人议论,却唯恐这一幕流传出去,折损法老至高无上的威严,玷污他在万民心中如神一般的形象。
在她心底,他首先是埃及的法老,是万民信仰的支柱,她不愿让私人情感,成为旁人攻讦他的话柄。
图特摩斯将她这一番故作疏离的举动尽收眼底,看着她竖起层层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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