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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喜春来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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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春分。

犬吠声破长夜,惊起檐下栖鸦。一人起夜,懵然挑帘出户,见中庭月白如霜,花影微摇。正欲解手,抬眼望东方天陲,赤火灼天,俄而浓烟翻涌,直上九霄。

“走水了!”

节度使府内,火舌舔破窗纸,梁柱间闷响如兽吼,榫卯节节崩裂,溅出星子般的木烬。

惊声四起,仆婢奔走。有提桶者跌撞于阶前,水花溅落石砖,老仆仰见火蛇窜出轩窗,一跤坐倒,吓得喃喃念“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东厢月门边,两婢女扶着周氏逃出,待出了角门,回头望见锦绣居藻井塌陷,轰然溅出万丈金星,吓得一哆嗦,才未察觉身后两人一闪而过。

趁着这头作乱,孟泠两手空空跟着谢云旌悄悄出了府。这场大火引来好些百姓张望,林副将调了些兵来支援,巡城甲士显然较往日稀疏过半。

一路渐近城南,几乎没了声响,巷口的老槐树纹丝不动,不知谁家的猫蹲在台矶上,瞳孔闪着红光,一动不动。

庭州夜禁不严,街巷里偶有巡夜兵卒走过,几个从花巷回来的男子,锦袍半敞,脚步虚浮,歪在一处说笑,见了兵士便往袖里塞几文,彼此心照不宣地错身过去。

远远听见脚步声,两人便闪进窄巷,脊背贴着湿冷的砖墙,连呼吸都压得极低。正欲松口气,转角处突然冒出个人影,袖子都擦着了。谢云旌猛地拽住她手腕,往身后一藏,自己侧身挡在前头。那醉汉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乜斜着眼看了看,只当是一对野鸳鸯,嗤笑一声,晃着走了。

等脚步声远了,孟泠才发觉自己的手还在他掌心里冒着汗。

他没松,她也忘了抽。

只听得远处打更的梆子敲过四更,二人闪入一破落小屋,屋内整齐叠放着两套甲胄。

相视一眼,谢云旌未多言,率先转过身解了外袍,????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情窦初开时,孟泠也曾遥想一个体贴郎君,得同屋更衣、同屋而寝,得白头偕老、百年好合。却不曾想,她如今尚为待嫁女郎,却要与另一男子背对背更衣。

她低垂螓首,长睫簌簌地颤动几下,背身盯着墙上那道歪斜的裂缝,脱下衣裳。袖口大了些,她挽了两道才露出指尖,腰带扣了好几下才扣上,铜扣在暗里碰出细微的响。

外头的声音断断续续透进来,远处有个流浪汉不知与谁纠缠,嗓门忽高忽低,含糊不清,前来劝架的兵士拔剑出鞘,滋一声,没了声。

狭小屋里,她渐渐听见他的呼吸,沉而缓,她也随之放匀气息,竟慢慢合上了拍子,一呼一吸,分不清是谁在跟着谁。

换衣毕,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伸手替她把歪了的护肩正了正。隔着铁片,却觉指尖滚烫。

她终于借着微光瞧清他模样。

甲胄是皂铁色,鱼鳞般的铁片层层叠压,从肩头一直覆到腰际。往日隔着衣裳只觉得他清瘦,此刻甲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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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身,方显出骨骼的硬朗,那股沉甸甸的英气毕露,好似他天生就该是这般英姿勃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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