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喜春来四(1 / 2)
“孟……”
孟泠拈笔踌躇,墨将滴而弗落。一腹佳字,临到笔端,俱觉不妥。
“澜。”谢云旌轻声道。
“孟澜。”
澜者,大波也,涌若奔雷,浩如烟海。寓男儿心向沧溟之阔,志在万里之遥;行若江潮奔涌,立如孤峰望云。
好名字。
“孟澜。”孟泠提笔写毕,拈起通关文牒透过烛光瞧了又瞧,转头朝他笑意盈盈,复唤一声,“孟澜。”
她倏尔想起自己几年前看过的一本杂书,书中记载:在遥远的女尊部落,女子可自行择一位郎君成婚,夫冠妻姓,意为夫妻一体,忠贞不二。
烛火幢幢,在她眼中映出粼粼碎光。千言万语在他眼底流转,化作一声轻柔的“嗯”。
后未久留,谢云旌穿回观云居。
夜已深,他辗转反侧,阖目是她低唤的声,开目是烛影里她的眉眼。几番起坐,终是披衣推门,立在庭中,遥望着她窗棂上那盏未熄的灯,怔怔出神。
??
此后数日,孟泠佯作闲散,日日于吴氏居所周遭徘徊。天从人愿,终得良机。
是日天阴云低,冯嬷嬷直走到她跟前,眉梢吊起,眼尾横斜,将她“请”入锦绣居。
吴惜雨直直坐着,指腹沿着杯沿缓缓摩挲,青瓷盏沿的雾气袅袅升起,模糊了眉眼。
孟泠被冷落了好一会儿,才闻得眼前人出声,“泠娘近来可好?”
“劳夫人挂心,一切都好。”
吴氏将茶盏轻轻搁下,发出极轻的声响。纤细的手指轻轻抬起她下巴,端详半晌,“闻得你近日常去春和居,想是蔡姨娘照拂周到,瞧这小脸,竟比先前圆润红泛了许多。”
此话可是好一番阴阳,孟泠却心如止水不上当,只淡淡道,“蔡姨娘唤我去过几回,无非闲坐半日,陪她说几句散话,解一时之闷罢了。”
吴氏却嗤笑,“过去几十年不闷,偏我当家,她竟闷了。莫不是嫌我这主母不称职?”
这三言两语说得,似有几分诉苦的意思,可两人针锋相对数载,哪谈得上这般交情?不过吴氏既想做戏,她奉陪也未尝不可,遂笑罢,“主母治家,恩威并济,赏罚分明,诸事不紊。如此贤能,实乃阖府之幸。”
吴氏心里不痛快,唤她来,本是想拿她撒气的,可她这漂亮话说了一箩筐又一箩筐,面上顺畅不少,斜着眼问,“我且问你,当初我做主将你许给曹家,如今可还恨我?”
说不恨,那是假的。曹玉韬是个什么人物?十足十的混账。
可吴惜雨问起此事并非真在乎,无非是拿她取乐。恨与不恨又有什么干系,总归她什么也做不了。今次她倒是软了脾性,专拣吴氏爱听的说,“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虽非府中正经的嫡女,却亦承养育之恩,故而告诫自己当知恩图报,全凭主母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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