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巧相视(1 / 2)
陆玉卿从一片纯白的梦境中猛然惊醒,入目是云纹雕花的床栏与轻垂的青纱帐,他指尖微微动了动,触到身下柔软而温暖的被褥。
“你终于醒了。”
耳畔忽闻女音,陆玉卿循声望去,看见床边站着一位姑娘,一时有些恍惚。
见他久久没有动静,丝雨忍不住问:“你怎么不说话?”
陆玉卿迎着丝雨的目光静了半晌,张了嘴。
“敢问……这位……小姐,这里是……”
他的嗓音沙哑至极,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到最后像是没了气。
丝雨去桌边倒了杯水,本想扶他起来,却见他已经撑着双臂艰难地坐起身。
丝雨递过茶杯,“我可不是什么小姐,这里是礼部尚书府,我是府里大小姐的贴身丫鬟,名叫丝雨,今日是我们小姐救的你。”
陆玉卿花了许久才消化这段话,他手指生了冻疮,肿胀不堪,接茶杯的动作十分迟缓。
“多……谢。”陆玉卿接过茶杯却没有立刻喝,犹豫了一会儿,“那……我……能否……见见……你们小姐?”
丝雨看出他有些不安,安慰道:“你先好好养伤吧,等恢复好了自然会带你去面见小姐。”
陆玉卿点了点头,对丝雨又说了句“多谢”,再无他话。
丝雨瞧他像个闷葫芦,想来是个性子内敛的人,她自己还要去照顾小姐,故而未久留,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等丝雨走后,陆玉卿才开始环顾四周,一间不大的厢房,亮堂的日光从窗户漫进来。
再看身上,暗红锦被松软厚实,混着淡淡的皂角香。
他彻底梦醒。
***
之后一段时间,陆玉卿足不出户地养伤,每日都有丫鬟来送饭菜与汤药,有时是丝雨,有时是旁人,而他只需躺在床上。
腿骨似乎被接好了,身上的疮痕也上了药,有了这些照料,他恢复得不错,渐渐地已经可以下地。
暌违许久的平和,竟令他感到无所适从。
终于,在半个月后的一日午后,他得以踏出屋门。
不知从哪日起天已放晴,北风朔雪不再,地面上干干净净,无一丝残白。
跨过外院门,陆玉卿安静地跟在丝雨身后,纵观这个院落,可见此处主人身份尊贵,院中布局规整、洁净有序,这么大的院子给一位小姐住,想来应是十分受宠。
“丝雨姑娘。”
院中不时有下人忙碌走动,见到丝雨都会打招呼,再看丝雨身后的人,均不约而同地睁大了眼睛好奇地望着,眸中溢满惊艳。
丝雨叩了叩书房门,然后直接带着陆玉卿进去。
“小姐,我带他过来了。”
陈玉竹靠坐在圈椅上,姿态放松,闻言拨弄了几下书页,后移开指尖,闲适地搭在扶手上,她脖颈微偏,懒懒地看向门边。
那人身姿挺拔,虽低着头,但腰背始终是直的,他今日换了身黑衣,站在那儿逆着阳光,面容隐匿在阴影里,但她记得他的脸。
陈玉竹伸了伸手,晴雪立刻将桌上的纸张递给她,她扫了眼。
“陆??玉??卿?”
慵懒的嗓音很柔,尾音上扬,带着丝疑惑。
“是。”
陆玉卿低着头答,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这间书房的炭火很足,暖和得仿佛与外面不是同一个世界,热气激得他手指上的冻疮又疼又痒。
“苏州人?”
“是。”
“今年多大?”
“十七。”
“你上前来。”
陆玉卿静了片刻,慢慢走上前,他先看到了一双绣花鞋,红石榴色的,颜色很艳。
“抬头。”
陆玉卿缓缓仰起脸。
眼前少女穿了一身海棠红夹袄棉衣,立领镶了纯白色的兔毛,妥帖地护着脖颈,袄面暗纹浮动,在腰身处微微收紧,再往下,双膝上披着张绒毯,也是纯白的。
雪白配上艳红,令她像一簇开在冬日里的红梅。
目光转到她的脸庞,她有一双大而圆的眼睛,此刻正含着笑意,小巧挺翘的鼻尖下是饱满红润的唇,皮肤白皙光滑,脸颊晕着桃花色。
杏核眼,芙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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