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三十九章 西(1 / 2)
第三十九章西
长平四年,秋。
黄河上游的水褪去了夏日的浑浊,只剩下刺骨的清寒。浮桥由百艘木船串联而成,木板被秋水浸得湿滑发黑,踩上去冰凉硌脚。大明西征军的甲兵、战马、辎重,正踏着这座浮桥,缓缓向西渡河。铁甲映着残阳,泛着冷光,马蹄踏过木板的闷响、士卒整齐的脚步声、辎重车的轱辘声交织在一起,压过了黄河奔涌的涛声。
李定国一身玄色常战袄,未披重甲,独立在船头最前处。河风猎猎,吹得他衣摆翻飞,额前碎发凌乱,目光却沉静如铁,望向黄河西岸那片无边无际的苍茫荒原。
身后亲兵列阵肃立,无人敢出声。数万大军静默渡河,全然没有过往官军出征时的骄狂跋扈。
他望着西岸连绵起伏的远山、泛黄的草甸、隐约可见的雪山轮廓,想起临行前朱??的话,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有声:“陛下说,西宁卫及河湟以西诸部,是镶在天下版图上的一块玉。缺了这一角,大明就不完整。”
百年以来,西北河湟之地早已名存实亡。洪武年间设西宁卫、开茶马市,曾是中原管控西北的咽喉要塞,可自隆庆之后,蒙古诸部越境游牧、蚕食土地,卫所废弛、边防空虚,官军退守关内,土官自治、部族割据。青海草原,早已成了蒙古游骑肆意往来、朝廷号令不达的化外之地。
乱世更迭,烽烟四起,更无人顾及这片远在三千里外的西北疆土。旧朝将士出塞,要么贪功冒进、杀伐立威,要么苛捐勒索、劫掠牧民,打下来的土地留不住,收服的部族不臣服,刀兵一过,只剩满目疮痍、遍地仇怨。
但这一次不同。
大军渡河西进,一路秋毫无犯。沿途散落的汉民村落,多是祖辈戍边遗留、世代扎根河湟的边民,常年受蒙古、藏族部族挤压,日子过得谨小慎微、朝不保夕。往年官军过境,必征粮草、必抓民夫,百姓闻声便逃、闭户躲藏。
可这一次,村民们躲在土墙后、柴垛旁观望数日,所见所闻全然不同。大明士卒不入民宅、不抢粮草、不伐民木、不扰妇孺,夜间宿营只择荒野空地,自行埋锅造饭,绝不靠近村落半步。
遇上游牧迁徙的藏族小部落,大军从不驱离、不劫掠、不威慑。士卒携带的布匹、铁锅、茶叶、粗盐,尽数以公允市价,与牧民以物易物。牧民有富余的牛羊、皮毛,便可置换中原的生活物资,等价交换、两不相欺。
沿途大小汉民村落,从最初的惶恐躲避,渐渐变成主动靠拢。里正乡老纷纷携粮前来,不求赏赐、不惧兵威,只求官军常驻、护佑一方安稳。散落山谷的藏族小部落,也纷纷遣人前来接洽,试探交好,无人再视大明官军为寇仇。
大军一路向西推进,无一战杀伐,却步步扎根。
行至西宁旧卫城外,草原上终于出现了蒙古游骑的身影。是固始汗麾下的外围部族骑兵,人数不多,分散列阵,遥遥观望,弓上弦、刀出鞘,带着常年盘踞此地的桀骜与戒备。他们占据青海草原数十年,早已默认此地为自家牧场,从未将衰败的大明放在眼里。
两军对峙于旷野之上,风沙漫卷,气氛肃杀。
麾下诸将纷纷请命,恳请列阵备战、驱离蒙骑,顺势收复卫城、肃清边地。多年戍边,将士们早已习惯以刀兵定边界、以杀伐定归属。
可李定国按兵不动。他传令全军:列阵、亮甲、持械,只示威、不主动、不开战。数万明军列成规整军阵,甲光向日、旌旗林立、军纪严明,没有半分乱象。不同于蒙骑的松散凶悍,大明军阵沉稳厚重、进退有序。
随后,李定国遣一介文职吏员,不带兵刃、孤身前往蒙骑阵前,只传三句话。
第一句:西宁卫,洪武旧土、大明故疆,朝廷今日复设卫所,只为复守旧疆、安定边民,无意屠戮部族、争夺牧场。
第二句:从今往后,凡居于青海之地的部族,不叛大明、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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