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七章 诏(2 / 2)
到一件事:这个女儿今天来跟他提傅宗龙,不是临时起意。她是在填一个他已经填不上的窟窿。他手里没有将可派了,她知道。他知道她知道。
“傅宗龙在诏狱里关了一年多。”崇祯的声音很轻,“放他出来,总要有个由头。朕当初关他,是因为他顶撞朕。现在放他出来??朝堂上会怎么说?”
“父皇不用自己开口。让兵部递一道折子,说河南缺统兵之人,请旨从旧臣中择贤起复。父皇批一个‘准’字就行。”
崇祯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儿说话的条理,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兵部堂官都清楚。她不是在求他放人??她是在告诉他怎么放。他把手从御案上移开,搁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重新拿起朱砂笔。
“朕知道了。你回去吧。”
朱??跪安,退了出去。她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听见崇祯在身后极轻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太轻了,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她听见了。
“王承恩??把傅宗龙的旧档调出来。”
她跨过门槛,在廊下站了一息。王承恩站在旁边,微躬着身子看着她。她朝他点了点头,说了声王伴伴多费心,然后沿着宫道往回走。走到乾清门的时候,迎面碰上了刚从文华殿出来的太子朱慈?。
太子这一年虚岁十三了。他长高了许多,已经是一个少年人的身量。袍子是靛蓝色嵌暗金线的,帽子上那颗东珠还是他册封时缀上去的那颗,但整个人已经不是当年在西次间门口蹲下来问她“妹妹会懂吗”的那个小男孩了。他在乾清门口一看见朱??,步子就快了。
“二妹!你从父皇那儿出来的?父皇今天怎么样?”
“比昨天好些。咳得少了。”
太子松了口气,随即又皱了皱眉。“我今天在文华殿听吴先生讲历代荒政,说东汉永平年间连年大旱,朝廷开仓赈济,结果太仓里的粮食不够,又从各郡国调粮。吴先生说这叫‘移粟就民’。我听着听着就走了神??想起你去年让刘茂才把皇庄的番薯藤苗送到河南去。你那个不就是‘移粟就民’吗?只不过你移的不是粟,是种粮。”
朱??看着大哥。他十三岁了,个子比她高出一大截,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和当年蹲在她面前接描红纸时一模一样。但他说的内容已经不一样了??他在用《历代荒政》里的典章跟皇庄做对比。他说完之后忽然收敛了笑意,把话头一转。
“但河南的事,光靠番薯不够。李自成在洛阳,开封怕是下一个。我听说内阁在议河南总督的人选,议了好几轮也没定下来??杨嗣昌在四川,孙传庭在陕西,洪承畴在蓟辽,没人能调去河南。”
“有一个。”朱??说,“傅宗龙。”
太子愣了一下。“傅宗龙不是在诏狱里吗?”
“在。所以要让父皇把他放出来。”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他在文华殿听吴先生讲过傅宗龙的事??天启年间平奢安之乱,打了三年硬仗,打完仗还留在贵州屯田。吴先生讲到这里的时候特意提了一句,说傅宗龙这个人能打仗,但脾气太直,崇祯十二年当兵部尚书不到三个月就因为顶撞陛下被下了狱。他当时想的是这个人可惜了,但他没想过这个人还能被放出来。
“二妹,”他说,“你是不是已经去跟父皇说过了?”
“刚说完。父皇让王承恩调傅宗龙的旧档了。”
太子看着她。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事。但他知道不是??她去乾清宫说傅宗龙的时候,一定也是这个语气。不是求,不是劝,是把事情摆出来让父皇自己看。他忽然想起母后曾经跟他说过一句话:“你妹妹做事,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要是父皇真的放了傅宗龙,他去河南能挡得住李自成吗?”
“能。”朱??说,“但光靠他一个人不够。他需要兵,需要粮,需要火器。兵和粮儿臣给不了,火器??冯三保的铳管已经试成了。今天我来找大哥,就是想跟大哥说另一件事。河南前线一旦开战,溃兵和流民会往京郊涌。皇庄的存粮够吃一阵子,但如果涌来的人太多,粮不够分。大哥在户部值房待过,知道太仓的存粮有多少。儿臣想请大哥在父皇面前说一件事??河南的秋税今年如果收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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