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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正式拜师(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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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便是重阳节,也是约定好沈家兄妹拜师的日子。

沈千雪一大早就带人压了几个箱子进来放在前院,陆怀朴今日也比平时起得早了些。

到了辰时,沈家兄妹穿戴整齐,在内院堂中,一旁摆下了一箱拜师礼。

大红贴金的杉木箱罩在一层朝露薄雾里,散发着沉实温暖的松木香,而箱盖上整齐地压着两刀雪白的宣纸、一盒磨平了棱角的松烟墨,以及那一碟摆放妥当的“束?”六礼:翠生生的芹菜、苦心剔透的空心莲子、红艳艳的赤豆、圆滚滚的干枣、饱满的桂圆,并上十条扎扎实实、晒得红润泛着亮光的精瘦咸肉干。

沈千雪今日穿了一袭牙白地折枝梅花暗花缎对襟褂,鸦黑的青丝梳成一个利落不显张扬的发髻,发侧只簪了一支温润的碧玉簪。她静静立在侧首,眼里攒着笑,腰背脊梁却绷得笔直,显出几分商号大当家独有的干练神气。

陆怀朴换了一身洗得有些微微发白、却平整没有半点褶皱的竹青色儒衫,额前那缕银白的头发被整齐地束在头顶,用一根磨出包浆的黄杨木簪固定着。

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疗,他骨相周正的脸上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温热血气,看着倒比平时多了几分让人不敢直视的沉静与威严。

他朝沈千雪微微颌首,随和道:“起得这般早,怎么没叫孩子们在隔间多睡上一会儿?”

“他们哪里还躺得下?”沈千雪掩口轻笑了一声,视线宠溺地掠向身后。

珠帘轻晃,一高一矮两道小小的身影并肩跨了进来。

八岁的沈知行今日穿得极其正式,一身靛蓝色的武人窄袖长短打,腰间用一条亮闪闪的铜片革带勒紧,越发显得身量挺拔,宛如一截刚出土的嫩竹。

五岁的沈知微则套了一件极其喜庆的桃粉色小袄,两只垂耳发髻用红绳缠得像两只毛茸茸的小兔耳朵。她原本性子一向最是活泼多动,今日却好像也懂得这场合的严肃,正有样学样地将两只软乎乎的小手规规矩矩交叠在身前,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地上的蒲团。

望舒则站在陆怀朴身侧,看着眼前熟悉的两个孩子。

沈知行的小脸微微有些绷紧,他极力学着大人那深沉稳健的步伐跨过门槛,而他那一双搭在腿侧的小手,指尖正有些局促地微微收拢。

沈知微的体温偏高,额间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水汽,显出属于幼童特有的雀跃与好奇。

望舒安静地靠着墙根、隐在最偏僻的阴影里。她手指搭在左耳廓下方,极轻地碰了碰那枚微凉的、带五个尖角的星坠,像是一个默默注视着整个人世温暖交汇的旁观者。

“咱们回澜庄没有高门大派那些繁琐的礼仪,今日便只行凡俗最重人情的磕头敬茶礼。”秦叔一大早就穿上了干干净净的褐色新袍子,此时端着一盘热腾腾的茶水走了进来,脸上全是一抹遮不住的红融喜意。

陆怀朴坐在厅堂正首的那张陈旧太师椅上,他双手扶膝,身躯不自觉地微微拔高了几分。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惫懒和困倦的眼眸里,此时浮泛出一层极深也极复杂的温厚。

“知行、知微,跪??”秦叔在一旁,扬起微哑的声音,清脆高喊。

两个孩子立刻往前跨了两步,极听话且端正地双双跪在了那两个棉布蒲团之上。沈知行双手撑在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将腰背压得极低,额头稳稳磕在厚实的老松木地板上,发发出轻微的声响。

相比之下,五岁的小知微身体协调度还没发育完全,整个人有些摇摇晃晃,像一只小鸭子般把胖乎乎的额顶贴在手背上,动作透着软糯和稚气。

“一叩首,感念师恩,明理启智??”

“再叩首,勤修武德,安身立命??”

“三叩首,尊师重道,守正辟邪??”

随着秦叔三声清亮的唱礼,两个小家伙规规矩矩地叩了三个头。

沈知行的神情已经庄重到了极致,哪怕额心被木板硌出了一小块浅浅的红印,他也没伸手去揉,一双手稳稳接过秦叔递上的一盏温茶,高高举过头顶。由于手臂力量尚有些单薄,那白瓷茶盏中的水面微微晃出一丝极其细小的涟漪。

“恪儿资质愚鲁,今日愿拜廖先生为师。往后定当勤修不怠,绝不敢堕了师门威名,请师父喝茶。”孩子拜师时稚嫩却字字清脆、极其用力的童音在堂屋里回荡开。

陆怀朴看着伸到跟前的那双因为练字而指节泛红的小手,在茶盏升腾的极淡水雾后,他的视线似乎微微有些模糊。

他这一生,最开始被沈家大伯从风雪里捡回来,也是这般战战兢兢、梗着脖颈给那位江湖人称“寒岳一刀”的沈观岳敬了第一碗酽茶。

后来,他又被带去高耸入云的中策峰,在漫天的苍茫风雪中,他一身青衣,跪在冰冷刺骨的玄武岩上,将茶碗举向那位高高在上、眼神复杂的峰主。

那时的他背负了太多。期许、责任、利益纠葛、乃至一整条山脉的存亡,都压在他年轻的肩膀上。他曾经也以为,那每一次叩头、每一碗茶水后面,全都是他推不开、斩不断的索求。

可直到今天。

坐在这一间有些漏风、甚至还带着几分江水湿泥气味的回澜庄里。

看着眼前这个甚至才到他腰高的小徒弟。

陆怀朴才第一次觉得,这茶,端在手里是轻的,落进心底,却是热的。

他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伸手接过沈知行手里的茶盏,大口抿了一温,将白瓷盏搁在一旁的木几上,缓缓伸出那只略带薄茧、骨节分明的右手,重重地在沈知行的头顶摩挲了两下。

“人生修行,江湖繁复。宗门世阀总追求把武功练得极高,去挣那一剑开山的名声,去求那一派长存的权势。可当年你伯祖父沈观岳,教我的第一道理,却实在粗糙得很。”

陆怀朴声音微哑,但每一个字都落得极稳,像一桩一桩大石,生生扎进年幼沈知行的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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