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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敬芳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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珩夜将折断的枝条丢去一边。陈贵不敢面对他,背影瑟瑟发抖。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凉亭中,陈季先说,“娘子是玉石商人,走南闯北,见过大世面。而我不过是一个守着族兄基业的地方侯爷。但娘子,这世上只有你懂我。你知道这病是怎么折磨我的,你知道我有多害怕。你愿意救我。这世上再没有人会像你这样对我了。”

他再次伸出手,这回没有去碰月芜的手,只是将掌心朝上放在石桌上,像一个等待施舍的人。

“娘子若愿意,侯府所有的一切全都交给娘子打理。重振叶家也好,想回北地拿回你父亲的产业也好,侯府都会鼎力相助。”

月芜垂眸看着那只摊开的手掌。掌心纹路清晰,皮肤光滑细腻,没有一丝茧痕。

“侯爷,”月芜缓声说,“你还记得你之前的夫人吗?”

陈季先的手僵住了。

凉亭里的暮色忽然沉了许多。远处花园里的含笑花在晚风中摇曳,甜蜜的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过来,和亭中黄酒的醇香混在一起。

“你怎么……”陈季先的嘴唇动了动。

“入府第一日,我问过陈贵,按礼数应当拜见侯夫人。”月芜的声音仍然很轻,“陈贵说,夫人早年离世,侯爷与夫人鹣鲽情深,不曾再娶。”

陈季先慢慢收回手。他端起酒杯,将剩下的半杯黄酒一饮而尽,然后捏着空杯,看着杯底的残酒,沉默了很久。

“鹣鲽情深。”他重复这四个字,语调很奇怪。他惨笑一声,抿住嘴唇。

“我是很爱她的。”陈季先说。

他放下酒杯,给自己又斟了一杯,也给月芜的杯子斟满。月芜仍然没有碰。

“她叫婉娘,是北边一个县城里秀才的女儿。”陈季先的声音变得柔软,像在说一个刚刚醒来的梦,“我遇见她时,这病才刚刚发作??手上长了几片鳞,不痛不痒,只是不好看。我不敢告诉她,但她还是发现了。”

“她怕吗?”月芜问。

“她不怕。”陈季先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下去,“她说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她都陪着我。我们成了亲。那时家中叔伯兄弟俱在??尚未罹难。那两年真是好啊。”

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

“后来?”月芜问。

“后来??”陈季先握紧酒杯,指节发白,“后来庞氏进犯,家人都死了,我和婉娘侥幸苟活……但我的病越来越重。鳞片从手背蔓延到手臂,又从手臂蔓延到后背。婉娘不让我碰她。她说恶心。”

“恶心”两个字从陈季先嘴里吐出来时,他面容抽搐扭曲了一瞬。

“她当初说不怕的。她当初说不管我变成什么样都陪着我的。”陈季先的声音颤抖起来,“可她看我身上的鳞片??那个眼神??就像在看一只怪物。”

月芜没有说话。他安静地坐着,面纱后的眼睛没有任何表情。

“我那么爱她。我什么都愿意给她。”陈季先的眼眶红了,“她却背叛了我。”

“陈贵说,她是因病而去。”月芜道。

“因病……”陈季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笑容甜蜜,“没错,是和我一样的病。”

他仰面看向天际,笑起来:“我刚一找回神像,就让她碰了。”

亭中的暮色忽然凝住,连风都停了,含笑花的香气悬在半空中,不再飘动。

“她碰了神像,也得了蛇矿病,”陈季先声音异常轻快、平静,“我们一样病了,一样需要丹药,一样需要星君,她不会再嫌弃我。我们还像从前那样在一起??”

“……”月芜缓缓道,“她不肯。”

“……对,”陈季先的脸上闪过一丝困惑,“她不肯……她不肯吃药,不肯拜星君,不肯和我一起治病。她说我疯了。她说她宁可死??”

他端起酒杯又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摩挲。

“她死了……”

陈季先紧紧握住酒杯,一手捂额,低低笑出声来??酒水荡出来沾湿虎口,沿着他手腕淌下去,陈季先毫无所觉,忽而起身,疾言厉色:

“她死了!”

天边倦鸟归巢,烧焦的北院枯影中,传来一声老鸹的鸦鸣。陈季先怔愣着,看向手上的酒渍,放下手中空空的杯盏,颓然坐了回去:

“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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