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问病根(1 / 2)
半倚靠在床头的青年,像是失去所有力气,愣愣望向虚空。
老妪看他的样子,哽咽一声,道出实情。
“自他父母离去,一开始,乔哥儿只是承了他父亲的手艺,打渔养枣,挑到城里卖。后来他手上有几个闲钱,被人拉去赌坊,就、就……”
乔哥儿喃喃道:“是他们出千……”
“他一心去赌,将渔船抵卖,又偷了家里的钱,”老妪拍打大腿,颓然哭喊,“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不然我打死他也要把他拉回来!”
她说到一半,声音忽然哽住,抬手用袖口按住眼睛。好一会儿,才接上下一句。
“他欠了那么多钱,我们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还是不够。赌坊的人见我们没钱,生生打断了他的一条腿啊!”她枯瘦的手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可他还不悔改……”
她的声音陡然低下去了,像最后一点力气也被这句话抽走了。
“他有一晚,偷偷跑去外面,彻夜未归……第二日,竟然拿出钱来,说他挣钱了,给我买了个银镯……”老妪目光呆滞了,“他说,祝阿奶寿辰欢喜……”
她不再说话了。那呆滞的目光落在床角,仿佛她还能看见那天乔哥儿瘸着腿走进门、从怀里掏出一只银镯的样子。她眨了眨眼,眼泪顺着皱纹的沟壑无声地淌下来。
弘岘见过太多家破人亡的故事??做流民那些年,这种事从来不缺。他知道这时候需要让人把话都说出来,便压下心中的哀戚,轻声安抚道:“婆婆,那镯子呢?怎么不见你戴?”
老妪垂头不答,乔哥儿却面如死灰地开了口:“……奶奶为了给我治病,拿去当掉了……”
月芜对他冷淡了几分:“你在矿洞中拿了什么,为何彻夜不归,后续发生的事情,如实说出来。”
“我、我一定是惹怒了太阴星君,所以神仙让我生了这病!我治不好了!我治不好了!”乔哥儿突然万分激动,面容抽搐,口吐白沫,“我该死!是我该死!”
老妪扑过去不住地喊他的名字,但青年已然惊厥。月芜眉头微蹙,将老妪拉开,掐住他的人中将他头偏向一侧,被褥塞进齿间,取针从合谷穴透刺劳宫穴。过了片刻,乔哥儿失焦的眼瞳逐渐凝集。
他缓过来时,泪水还糊在脸上。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嘴唇抖了抖,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与太阴无关。”月芜的声音平静而笃定。他说完,极轻地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你恐惧,是因为你知道自己错了,却放纵自己继续错下去。”
乔哥儿怔怔地看着他,忽然浑身一颤,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他猛地死死拉住月芜的衣袖,涕泗横流:“不、不是这样……不是的,仙子!我每天晚上做噩梦,都梦见有个声音跟我说,说我不敬星君,要我献身祭拜!”
“献身祭拜?”水官惊讶一声想跳过来,被天官拉住了。
月芜微微眯起眼睛。他端坐的姿态没有丝毫变化,但搭在膝上的手指极轻地点了一下。
梦中的声音,引导凡人向太阴星君献身祭拜??偷吃地脉龙气,还要凡人献身,都是吸取能量。不是巧合。
“不急,”月芜将乔哥儿的手从自己袖上轻轻拉开,声音比方才更缓了几分,“说一说你在矿洞中的遭遇。”
月芜没有催他,也没有移开视线。
乔哥儿咽了咽喉咙。他试着开口,从赌输的怨愤开始讲起:
“我之前听王大他们说起,矿洞中有个太阴石像,是萤石做的,不知何人放在那里。他说要是没人要,他想拿去卖了,还能换两斤猪肉……他被劝住了,他们说石像凭空出现,说不定是神仙显灵……”
“可是我、我没有信……我想再赌一把,之前是他们出千,我不信邪,如果不是他们出千,我怎么会输!我明明能赢,我分明听那骰子??”
“好了,”月芜截断他的话,声音里没有一丝可供商量的余地,“你夜晚潜入山洞,偷了石像。彻夜未归,去了哪里?”
“我哪都没去。那天夜里下雨了,我腿被他们打断,没有养好,雨天无法下山,”乔哥儿喃喃,“矿洞是个斜坡,雨水会流进来,我往里走,走到一个山洞,在那睡了一觉。第二天下山,坐牛车进城,把石像当了……”
“只当了二两银子……”乔哥儿捂着脸,呜呜哭起来,“可是我拿到钱,我就后悔了!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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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已经赎不回来!我怕了!我再也不赌了!我真的没赌,我不敢,怕这二两都没了!我就去给阿奶买了个镯子,就回来了,真的!我发誓!”
他说这话时,老妪低下头去,用手背悄悄抹了一下眼睛。
“我不知道怎么和阿奶解释,就说是挣来的钱,”乔哥儿哭不动了,呆呆看着手上的皮屑,“可是我回来之后,身上就开始发痒,开始长这些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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