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林文斌的秘密(1 / 2)
大学这地方,绝对是自由的巅峰体验。没了老妈在耳边的紧箍咒,没了班主任在后窗的死亡凝视,上课全凭兴趣,复习全靠自觉,人生这艘船,方向盘第一次实实在在握在自己手里。有人握着握着就偏航了,在摸鱼和拖延里把大好时光磨成了一地鸡毛;但也有人,硬是把这把自由,活成了热血漫画的开场。我们517寝室,就是个活生生的物种多样性展馆,而老师林文斌,就是馆里最亮眼的那个展品,标签上写着:学习悍匪,卷王之王??不,说“卷”都是侮辱他,他压根就是把图书馆当成了氧气瓶,离了那儿就没法呼吸。
这哥们儿的目标,比我们学校食堂的包子馅还瓷实??考上北京协和,杀进神经内科,用他的话说:“那可是离人类大脑最近的地方,多带劲。”这话听着官方,但从他嘴里说出来,我们六个没人敢乐。因为他是真拿命在拼,拼到我们这些旁观者都肝儿颤。
我们校图书馆三楼,挨着窗户、采光最好的那个位子,那根本就不是座位,那是林文斌的“肉身道场”。每天早上六点半,天还睡得迷迷糊糊,他就跟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似的,悄没声儿地起床、洗漱,七点准时“长”在那张椅子上,直到晚上闭馆音乐响起才肯挪窝。我们当时都开玩笑,说他将来肯定是个能上新闻联播的大人物,谁能想到,嘿,这嘴跟开了光似的,后来还真应验了。
那天我起了个大早,本想去图书馆蹭着空调睡个回笼觉,当个岁月静好的预备役小医生。结果刚爬上三楼,就看见老师跟尊雕塑似的,背挺得能去站军姿,眉头拧成个小疙瘩,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唰唰”狂舞,速度快得能擦出火星子。晨光穿过玻璃,给他的轮廓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连空气里漂浮的灰尘都被照得清清楚楚,围着他打转,像一群围观神仙的小精灵。
我蹑手蹑脚摸过去,照他肩膀轻轻一拍。
“嚯!”
他直接表演了个灵魂出窍,整个人一激灵,笔都飞出去画了条抛物线。“我去!老四,你这沉浸式学习也太吓人了,不知道的以为你在破解人类基因密码呢。”我捡起笔递给他,“这才几点,至于吗?你看大哥,在梦里跟周公下棋呢,老二正琢磨今天去哪个球场挥霍荷尔蒙,老幺更是把摸鱼刻进了DNA里。”
林文斌揉了揉眼睛,那眼底的红血丝跟蜘蛛网似的,可他笑得特实在:“弟,北京那边是神仙打架,我脑子又不比别人灵光,只能靠时间来凑。多学一分钟,就离那里近一步。”我瞟了眼他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好家伙,密密麻麻的字,红的蓝的标注,各种箭头和思维导图,整齐得跟印刷排版似的,比教科书还是艺术品。那一刻我就明白,他心里装着的,不是考试题,而是一整个星辰大海。
我们六个嘴上佩服,心里是真替他累得慌。老二马俊才就总念叨:“老四,你那弦都快崩断了。跟我们出去透透气,打打球,吃完小吃部,磨刀不误砍柴工嘛。你看我,以后也混医疗圈,不也没你这么‘自虐’?”那时候的老二,圆滑里透着股机灵劲儿,谁能料到,这家伙后来能修炼成一家大医院的掌门人呢。
林文斌每次都是笑着摆手,台词就那两句:“没时间”,“等考完研再说”。劝到后来,我们也懒得费那口舌了。大哥周明远是个温吞性子,最多叮嘱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老三赵志远,那会儿正享受着他的富二代人生,说话都带着点“视金钱如粪土”的底气:“老四,缺钱就言语,别跟我客气。”老四也只是笑着摇头。那时候我们都以为老三这棵大树底下好乘凉,谁能预见后来他会被命运的台风连根拔起呢。
转折发生在一个月后。那天晚上闭馆,林文斌回来时,手里没抱着书,反而揣着个黑色笔记本,神情跟搞地下工作似的,进了门就直奔床铺,一把把本子塞枕头底下。更诡异的是,他烙了一晚上饼,翻来覆去,时不时伸手去摸枕头,跟底下藏了个定时炸弹一样。老五张卫国呼噜打得震天响,啥也不知道;老幺李雪健嘴欠,还逗他:“四哥,是不是考研把脑子考瓦特了,用不用我给你做个电疗?”被他随口糊弄过去。
我躺在床上,把呼吸调到“熟睡模式”,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他。快到凌晨,他突然跟诈尸一样坐起来,悄无声息地飘到走廊尽头的公用电话亭,压着嗓子,声音又急又躁:“我知道!我尽快!你再给我点时间……别催了,我不能让别人知道!”挂了电话,他没走,靠着墙,双手插进头发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月光打在他身上,那影子孤独又脆弱,跟白天那个稳如泰山的学霸,完全就是两个人。我心里咯噔一下:老师这是唱的哪一出?是考研压力太大,脑子里的弦要断?还是……他背后藏着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接下来的日子,林文斌更不对劲了。他依然长在图书馆,但放弃了那个“风水宝座”,改成了最角落、光线最暗、最犄角旮旯的位置,而且那个黑色笔记本形影不离,时不时还猛地抬头,目光像机关枪似的四处扫射,防贼都没他专业。
有一回,我实在憋不住好奇,假装去问他一道专业课的难题??毕竟我也是要当医生的人,偶尔上进一下很合理吧。我悄咪咪摸到他身边,他反应比猫还快,啪一下把本子合上搂进怀里,眼神慌乱得像被抓包的早恋少年:“六弟,你……你怎么来了?”
“这不上进嘛,有道题跟它大眼瞪小眼半天了,它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它。”我眼神往他包上瞟,故作轻松,“老四,你那笔记本里是藏了藏宝图还是武林秘籍啊?天天捂这么严实?”
他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语气硬邦邦地顶回来:“没、没什么,就一些复习摘要,怕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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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就催我赶紧问题,可全程心不在焉,眼神像被磁铁吸着,总往包上跑。
我百分之一万确定,他在撒谎。我们以为他在为理想孤军奋战,现在看来,他好像在为一个不能说的秘密,拼尽全力。那时的我们,各有各的小算盘,大哥想找份安稳工作岁月静好,老二琢磨着学医的生意经,老三忙着编织他的人脉网,老五憨厚得只知道傻乐,老幺满脑子都是出国淘金,只有老四,一个人扛着份沉甸甸的秘密,跟我们所有人都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好奇心像猫爪子挠心,我把这事跟大哥、老二透了底。我们仨一拍即合,决定当一回福尔摩斯,搞清楚老四到底在玩什么“潜伏”。老三忙着交际,没空搭理我们;老五还蒙在鼓里;老幺更别提了,心早飞到大洋彼岸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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