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七十五章 (1 / 2)
方丈禅院内,戚灼的卧房里,叮叮当当的声响突兀响起。
兰时因为避世原因,不喜自己的私事被窥、俗音扰耳,惯了清静度日,所以一个近身且正式的徒弟也没收过,就连禅院洒扫都亲力亲为,从不许旁人近身。
自从戚灼轰轰烈烈的来了,他便注定再无宁日。
法会那天,戚灼虽穿了两层金丝软甲,却架不住三轮万箭齐发的雷霆之势。软甲虽挡下大半虚箭,可接连的冲力终究刺破甲胄,箭头或深嵌肉中半数,或浅戳出狰狞血坑,伤势着实不轻。
寺中僧众多是男子,且唯一能照顾她的徐暖,因为戚灼男子身份示人的缘故,也不好常来,固只能朝鸣与兰时轮流看护。
堂堂兰因寺方丈,自身亦伤势未愈,却躬身来伺候这顽劣弟子。未等来半分感恩戴德,听意思,反倒是被嫌弃了?
此时朝鸣往云养斋打饭未归。
兰时搬了木凳在床边落座,抿唇道:“昨日箭雨之前,那呛人的白烟含毒,不过是催泪灼眼的伎俩,现场的百姓、僧众过后只是眼睛略感不适。想来你曾穿过毒烟浓度最高的地方,情况才稍重些,但这并非致瞎根由。”他话音微顿:“你先喝下名为哑声茶的缘故,恰巧与毒烟相中和,才落得又瞎又哑的境地。慈舟禅师说,快则一月,慢则两三月便可视物,无需挂怀。”
听罢,戚灼心头一震。
她猛然忆起:法会当日,她恰是撞见一人欲将竹筒状物件抛向百姓,阻拦之际,竹筒落在跟前,白烟散尽时,那人早已逃之夭夭。想来便是那时中了毒。
戚灼捉过兰时的手,在他掌心,以指为笔,疾书问道。
【寺内遭此大变,法会是否续办?】
男女两手交叠,掌心柔软的触感,勾来勾去,让兰时起初有些不自在。
“已暂停。调整六日后会在继续。师兄受伤在养,三师弟兰语与不妄会负责善后,与接下来的事情。”
【九方世界高僧,跟僧众。信徒可有重伤?】
兰时答:“你倒有几分大爱。那些箭是冲贫僧而来,所幸你挂念之人皆只是轻伤,并无大碍。”
【师父可查到放箭之人的来历?”】
字多了,兰时略略习惯了些,任她拿着手当“纸”,语气之中带了点儿与往日不同的耐心:“放箭之人,官府已然介入,只是擒获者皆如当夜黑衣人一般,当场自尽,查案怕是尚需时日。”
戚灼眉头有些不忍的动了动,想起那日他无所谓自己生死的模样。
空洞的目光,凝重下来,想起从鹤羽阁听闻的传闻??兰时或许是当朝男宠,说不定正是有人不愿他重返朝堂。
指尖在他掌心飞快划过:【师父好似并不在意是谁要取你的性命,到底为何?】
从初遇起,兰时眼眸之下,便藏着一种万事皆无所谓的淡然,还隐隐透着几分厌世之态。先前只当是出家人潜心修行,不喜与人叨扰,如今细想,那哪里是避世修行的清冷,不过是在等一个合心意的了断罢了。
半天听兰时不语。
戚灼指尖愈发急促:【师父,可有弟子能帮上忙的?】
恐怕戚灼不知道,兰时正在静静的端详她,恐怕唯有这个时候,才能透过她失焦地涣散的眼睛,迟钝无力的反应,看清哪一句是出自真心,哪一句又是出自于什么目的。
而此前这最后一句,便是出自她的真心。
真是想不到,一场箭雨,居然让戚灼看穿了他的厌世之心,骨节顺滑的手指缓慢拨动林缚珠。眸光晦暗不明:“你且先安心养伤,静待官府回复再说。”
戚灼心中了然,他既闭口不谈,想来对幕后主使已有怀疑,只是不知打的什么算盘。
纵使被尿意憋得坐立难安,她仍按捺不住探知真相的急切,指尖动作愈发迫切,毕竟,她要知道谁有破天的胆子,敢在兰因寺对一寺方丈、主持接连明目张胆的行凶,那就说不定与她戚族的案子,有很大关系。
手指划拉着。
【会不会与那夜的黑衣人是同一批人?】
【昨日贼子的幕后主使,会不会与官府沆瀣一气?】
【赤水四处内战,群雄割据,听闻近来民间兴起一股势力,名为焚经盟’,皆是被寺院侵占田地的百姓,专司灭佛之举,怒斥佛门奢靡、罔顾民艰。会不会与他们有关?】
临了【弟子认为师父需多加提防,焉知兰因寺下次遭殃是何时!】
一句接一句的关心之语。
让兰时情绪再次泛起异样。
兰时正待劝她:莫要着急。却见她坐立不安,抖腿搓被角,脸色涨红。素来凉薄的神色忽添几分鲜活,故意拖长语调:“你不如先说说,那哑声茶是怎么回事?”
戚灼:“.…..。”
“不会又是为了逃脱责罚,专门下山见义勇为,人家为了谢你,特意给你沏了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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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声茶吧。”
这冷嘲热讽的,真他么的言辞精妙、格局深远,登峰造极!
怼得本就说不出的戚灼,瞠目结舌,只能在心底暗骂。
罢了,她快要#¥……#%……%¥……尿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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