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惊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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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一把扶起,“身体中了药便不用这些虚礼了。徐大人,离霍?被放回来还有些时间,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有。”徐东亭手指探入袖中,小心取出一个微鼓的纸包来,很小一个,被折了又折。他放到钟渐面前。
“这是霍?宅院中的香灰。”
“他园中所用香料不得外泄,焚烧过后香灰必须收集起来沉入水塘。下官猜想里面应该有极其重要的原料,那或许就是他能在楚州权贵中立足的关键。”
钟渐垂眼看了看,想下意识拿到手中。徐东亭此刻却突然阻了一下:“丞相。”
他从怀中取出条手帕,将纸包包好再递过去。
“下官不确定里面是否有摄魂草。”
钟渐倏然抬眼,只听徐东亭低声解释:“在扬州查卢白与摄魂草流通一案时,下官留意到您从来不碰摄魂草及相关药物,大抵此物虽短暂提神,却是以消耗元气为代价,接触多了不利于您养病。”
??尹半云都没发现的事,他倒是敏锐。
钟渐看了他片刻,低低笑了一声,没说什么:“……多谢子归。”
他话音一转,温声道:“不过,什么叫不确定?”
“楚州秘密流传的香料疑似当年极乐散,霍?又以香料拿捏了不少楚州权贵,在楚州如日中天。桩桩件件,都指向霍?以摄魂草为原料制香。徐大人,你是凭借什么说不确定呢?”
徐东亭短暂地没有说话。他想起中秋那个浸透了月光的长夜,像一个虚幻诡魅的梦,裹着机锋相对、旁敲侧击、冷嘲热讽与虚情假意,以及,不知道谁的那一点真心。
??“你说的那种香料,你自己用了没有?”
“没有。”霍?立时答他。他挑起一边眉梢,饶有兴趣地细细欣赏徐东亭面上的表情,然后懒洋洋道:“骗你的。”
“下官没有证据。”
徐东亭声音很低,带着一点艰涩。
他从来断案严慎,只看确凿证据,从不臆断。今日说出这样的话,自认已经太出格。
但徐东亭闭了闭眼,慢慢在钟渐面前跪了下来。
“只是下官……下官信他。”
临近正午,方才明亮了一刻的日光此刻被云层遮掩有些黯淡,在地面上浅浅投出年轻官员跪地的身影,像块长河中心任激流反复拍打的顽石。钟渐以手支颐,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身上,像看着景文十二年时面无表情打马过长街的探花郎。
半晌,静默的屋舍中落下道温柔嗓音。
“好,那我再想想。”
没有问询,没有斥责。钟渐以一种近乎包容的态度接受了他的出格。徐东亭有些木愣地抬起头,将未尽的话补充完整:“不用丞相劳神,下官可以自己去查。所有后果,下官愿以官职和性命一力承担。”
“……不用那么复杂。”钟渐弯了弯眼,“你信他,我信你。”
“……”
“为什么又跪下了?”钟渐问。
徐东亭老实答:“下官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说出这样的话……是私心作祟、意气用事。下官有罪。”
钟渐笑道:“即便知道有罪,仍然坚持信他?”
“下官不能欺瞒您。”徐东亭神色没什么变化,“更不能欺瞒自己的心。”
“你这不能称得上有罪。”钟渐沉思片刻,正色,“子归,你对自己太严苛了。这样不好。”
“你我生于凡俗,怀有七情,都是常事。”钟渐说,“你不曾为此动用任何一份特权,伤害任何一人性命。不曾告密、不曾欺瞒、不曾偏私,想办法取得证据查清真相,作为官员与巡抚,皆称得上尽职尽责。至于心内如何想,没付之于行的,都不叫罪过。”
“譬如我并不喜欢霍?,也不信他。”钟渐平静地看着他,“但也清楚他使用摄魂草制香的猜测同样没有证据。霍?有他自己该担的罪,但不该他担的,我不能凭着厌恶加诸他身上。各人偿各人应偿的罪,我们行立法度,为的不就是这个么?”
徐东亭和他对视,似是在思索,半晌郑重一揖:“学生谨记。”
“……子归,你有时直率得可爱。”听到这句“学生”,钟渐托腮笑出了声,眼底带着狡黠、欣赏与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悯,“霍长欢的命,说坏也坏,说好也好。”
狐狸似的笑,让徐东亭想起眼前人传说中引得满城风动的十五岁:“那子归可一定要记好,你不是圣人。”
年轻的丞相笑眯眯地再一次告诫他:
“不要做圣人。”
两人讨论接下来的计划,徐东亭提及先生三日后将要举办一月一度的鉴香会,这几日他那园子里的仆从明显忙碌了许多。他问要做什么,身边的侍女也不曾隐瞒,恭敬答了。
楚州香料盛行,大大小小的鉴香会一月要开上十几场。先生偶尔参加几场,在自己园子里的却不多。
“他的鉴香会从不广而告之。”徐东亭说,“也不会发帖。侍女说,来客全凭自愿,来者不拒。”
“但来的人未必人人都能走出去。”
“也不知道杨家去不去。”钟渐沉吟,“杨家同他势若水火,若是去了,说明这鉴香会上有他们一定要得到的东西。”
“鉴香会上可能会有他一直以来售卖给楚州权贵的香料。”徐东亭道,“下官会想办法混进去,探明情况。”
钟渐颔首,从屋中寻了纸笔放在他面前:“霍?那园子的地形你可有印象?画出来给我,我看看能否遣人当日随宾客进去协助你。”
徐东亭双手接过他递来的笔:“您来么?”
这间房少有人用,水盂里将至干涸。钟渐分了点茶水出来,给他研墨。闻言想了想:“我这样的易容瞒不过霍?。真进了他的地盘,我可未必能全身而退。”
徐东亭觉得这样不合规矩,想自己来,被钟渐避了过去:“等那日探查清楚再说吧??没事,你画你的,别抢我的。”
将诸事与徐东亭交代完毕,两人将可能暴露的痕迹清理干净,钟渐从原路翻窗离开。阁楼下面四角都守着人,钟渐只瞧了一眼,却没有想办法下楼,而是翻进了隔壁那间屋子的窗户,并在窗边留下记号。
屋中那重伤的病人依旧在昏迷。钟渐熟门熟路掀开角落的地砖,里面是一个空腔,堆着几把寒光凛冽的武器。
钟渐第一次探林子衿在城中的府邸时,便发现林府有些屋子的地砖下会有一个藏匿武器的暗格。提前来阁楼踩点时,同样也发现了一个。
林子衿这座别院胜在精致,又养了不少姑娘。倘真能把玄鹊一行引过来,易守难攻能安置徐东亭的地方也就这处阁楼。他便是在玄鹊一行人来之前提前藏进隔壁屋舍地砖下的空腔。
他将留下的痕迹仔细抹去,算算时间,周叶那边已经将先生放了回来。
果不其然,大约两三刻钟后,外面起了一阵细微的骚乱。应该是越师父带着昏迷的先生回来了。林子衿叫人去请医师,玄鹊很快过来,将徐东亭带离了阁楼,应是觉得放先生身边更安全些。
人走了,阁楼下的守卫自然也撤了。一直守在外面的周柒翻窗进来,畅通无阻地带着钟渐离开。
临走的时候,钟渐回头,看了榻上昏迷的夏灼一眼,眼底意味不明。
“徐大人不走啊?”周柒好奇。
“他继续留在霍?身边。”钟渐道,“计划不变,恒光他们都安排离开了么?”
“您今日和林子衿一出门,恒光就已经出发去到城中许家安排的宅子了。”周柒说,“林子衿这边已经收拾干净了,给他的信也准备好了。您想离开,现下就可以。”
“先等等。”周柒带着他避过一队侍卫,钟渐小声,“带我去霍?那边看看。”
先生只是被周叶打晕了,不等医师开完治外伤的药自己就醒了过来。后颈疼得他皱眉,目光茫然一瞬立时清醒过来:“徐东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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