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作证(2 / 2)
报。其中一双长靴的底部不但有些微玄色土的残留,甚至还沾着一小绺北地杜鹃的花蕊。
玄色土与北地杜鹃都不是能轻易在锦都见到的东西。太子开口:“是谁?”
统领沉声:“段大公子。”
满堂死寂,段子桓愣了一下立时挣扎起来:“不是我!臣冤枉,殿下!”
陆行川怔然。他突然想起,在自己醉酒卧在花树下睡着时,那叫醒自己并帮忙扶正腰间佩剑的好友,正是段子桓。
是他吗?就是在那时,他趁自己微醺,又对友人毫无防备,摘走了自己腰间的香囊?
……为什么?
这个问题直到段子桓坚称自己冤枉,被太子下令移交大理寺时陆行川也未能想明白。那枚属于他的香囊也是证据,却远不如段子桓靴底的玄土与杜鹃花可称得上铁证,又有钟小公子无意间的作证,太子看他半晌,最终亲口为他暂时洗清嫌疑。
后半场的经历像一场让人汗涔涔的梦,一切好像结束了又好像没有。陆行川走出正堂的时候,远远看见乐陵侯世子不加掩饰的、一闪而过的阴冷目光。有些相熟的公子哥儿与他道别时神色如常,多有宽慰,可陆行川能从他们的言语神情中察觉到隐约的疏远和讳莫如深。此间种种,提醒着他有什么已经彻底改变了。
??可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往后几日,与他往来的人明显少了。从前锦都风头无两的武状元,好像一夜之间成了让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只有零星一二挚友还肯来探望他,安慰之时,也带来了一些内幕。
“段子桓是大殿下的人,他的妹妹是内定好的大殿下的王妃。今年的武举魁首,大殿下本是属意他的。因宫中有传言,今年禁军有所擢拔,陛下亲卫空出了一个名额,或许要从武举中选个称心的。”一位同样出身高门的好友低声道,“江湖中人本不在陛下考虑范围内,你与江意就算拿了前两名也进不到宫门内。偏今年你得了陛下青眼。”
陆行川明白了,那日的栽赃,是大皇子借太子的手要除掉他。
“那乐陵侯一家呢?”陆行川低头擦剑,“我知道的不多,却也听说,乐陵侯府似乎不涉党争。”
“你道乐陵侯世子为何那样恨你,这几日时不时的出言暗诋?”好友道,“因你没按他们的心意被踩下去,反倒因你的事在太子面前暴露了他们投靠大皇子的事实。现下被太子一党针对的厉害,便迁怒于你……也怕按不下你,来日你靠太子青云直上,反过来清算他们。”
是因他才暴露的吗?陆行川想到那日太子暗含讥诮的神情,觉得不像。
“为我这么一个升斗小民,值得大皇子这么做么?”赔上一个段子桓的把柄,外带暴露一个乐陵侯府。
好友这次不说话了,只是微微摇头。
陆行川又明白了,这件事应当还有内情。太子与大皇子之争云谲波诡,他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环,是顺带被处理的麻烦。
好友凑过来:“征山,你往后若想立足,大抵依附太子会好些。”
陆行川怔愣地看着他,突然意识到,这位好友的家中好像也是亲近太子的。从前这些盘根错节的家族关系他从来都是听听便罢,自认与自己无关。可如今他的思绪从没有比此刻更清晰明白。
他仍会为自己对好友的无端揣测感到羞愧,可沉默许久,也只吐出一句:“……多谢你。”
??太子并不喜欢他。
??也根本不想救他。
好友走时道:“征山,你如今哪怕失势,也是我朝万中无一的魁首。只要你愿意,一朝青云直上并非难事。你若有什么打算,我或可为你牵线。”
他说的没错,这几日虽门庭冷落,但明里暗里的打探与招揽更甚从前。大抵人人都知雪中送炭比锦上添花更能让人死心塌地,就连还在朝中诋毁他的大皇子一党也暗中插了一脚。
陆行川一直沉默。
几日后,东宫来召。陆行川跪在下首行礼,太子命他起身赐座,随意道:“父皇听说卿受了委屈,叫孤好好宽慰宽慰卿。”
“是臣自己的疏忽,劳陛下与殿下挂心。”陆行川犹豫了一下,“臣要多谢殿下,那日明察秋毫,还臣清白。”
太子笑了一声,眉心红痣灼灼。两人心知肚明该当这声谢的究竟是谁,却不约而同地没有提起。太子低眉:“……那陆卿要如何谢孤呢?”
陆行川使劲攥了攥掌心:“臣身无长物。只得尽己所长,忠于职分,为大景海晏河清,江山安宁肝脑涂地。”
殿中一时静默。太子淡淡看着他,半晌道:“忠于职分……陆卿还未授官吧?正好前些时日父皇还问起。陆卿想要什么官位呢?”
他补充:“陆卿此番受了委屈,有什么要求尽管言明。孤尽力满足。”
陆行川便又跪了下来,将这几日斟酌许久的请求慢慢吐出:“是臣行事不缜,无颜要求补偿。只是经此一事,臣深感资历尚浅,难堪大任。请殿下转呈陛下,臣愿从小吏做起,打磨心志,以期来日为国效力。”
“小吏哪配得上陆卿。”高位上的少年人笑出了声,“好好的,怎么又跪下了,快起吧。来人,上茶。”
宫女端来碧绿的茶汤。陆行川谢过,在缭绕的悠长的香气中,将一盏茶慢慢饮尽。在这一盏茶的时间里,太子没再开口。
陆行川本以为他会像他那些来招揽的兄弟一样,虚情假意、威逼利诱地说上几句。可他一直没有开口。陆行川还是没完全看懂这个年少的小太子。
一盏茶饮尽。陆行川自觉要告退。他起身行礼,太子端坐在上方看他,那副承自母家的观音相。
“你是个聪明人。”他漠然道,“却也没那么聪明。”
陆行川走出宫殿,出众的听力敏锐捕捉到身后太子询问内侍的声音。
“……阿渐醒了么?……叫膳房……”
……数日后陛下传旨,陆行川任卫尉寺丞,从六品上,卫尉寺掌皇室仪仗,他是同期中官职最高的一个,十分体面,却也无甚前程。像个华美的空壳子。
至于那补上禁军空缺的,当然不是勉强被大皇子保出的段子桓,而是同样在武举中名列前茅的一人,听说是太子一党。
于是这一场明争暗斗就如此落幕了,锦都那个张扬意气的武状元自此便很少露面于人前。以至于他后来被打压、弃剑、外放、离都……的种种,都不再激起多少水花。毕竟锦都从来不缺故事。
这世上多的是他拿着再好的名剑也做不成的事,陆行川用了很长的时间才想明白。往后许多年,他随身携带的,都是离开锦都时随手买的一把无名长剑。
……
“……钟小公子?竟是你么?”
陆行川喃喃。当年那个小小的,坐在廊下同他一起观剑的孩子已经长大,成了姿容清美、光风霁月的年轻人。温柔、单薄,像个月光下的虚影,那双盛着光的眼却是一如往昔。
陆行川顺着他的力道起身,第一时间却是反手去抓他的手腕。
钟渐没有说话,静静任他握着。陆行川用内力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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