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暂别(1 / 2)
“……”慕清寂被他塞了颗葡萄,郁郁抬眼看着钟渐,嚼吧嚼吧把葡萄咽下,“你不让想,就算了。”
耳根还是红的。
钟渐看着多少有些好笑:“你名满天下,话本子里变着花儿地夸你,怎么如今还听不得了?”
“那不一样。”慕清寂搓了搓脸,重复了一遍,“不一样的,更阑。”
钟渐眉眼微垂笑了笑,他顺手折下一小串冰镇葡萄,一点点地剥皮。待慕清寂抬起脸,钟渐把一碟子莹润果肉推到他面前:“再搓就熟了。你向我讨夸,自己反而经不住了,实在没道理。可见以后……”
他本想说以后那便不说了,孰料慕清寂马上接道:“以后你多夸我,我便适应了。”
“我哪有那么多夸人的话。”钟渐笑起来眉眼光华潋滟,“你这便宜未免讨得太多了。”
他笑着摇头,突然想起什么:“哎,杨家那个管事再来时,说你走了大运,听起来不仅仅是你在长水君面前露了脸。”
“……正要说起这个。我看望你回来那日,杨尚琼着人试探了我的武艺。后面几天也给我分了些事情做,应是观察我实力如何。”也是因为这个,后来再去季府时便只有杨副管事,慕清寂一直没出现。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那个所谓的走了大运,就是杨尚琼将我引荐到了杨树德面前,我明日下午要随刺史派出的官兵一起,前往藏春山剿匪。”
钟渐一愣:“明日?”
慕清寂点了下头:“藏春山在城外十几里,此行大约要七八日。此次剿匪若是顺利,杨家兄弟便会更倚重于我。”
钟渐沉默半晌:“这样一来,你就卷入更深了。”
“这有什么?”慕清寂丢了一颗葡萄在嘴里,细细咂摸了一下,觉得钟渐剥的更甜一些,“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嘛,我先前也不是没做过。”
钟渐拿帕子擦了擦手,闻言隔空指了指他:“你同我装什么糊涂……你明知这与你先前不一样。”
“运送粮草、江南救灾……都可以算成民间江湖的侠义之举。虽名声盛极,却很少牵涉朝堂政局,你过往在明面上广为流传的事迹大多是这些。但若真碰到那些与朝堂争斗阴私相关的,你会想办法将线索在恰当的时候送给恰当的人,引得朝廷出手。”
“庆云元年梁雍两州解试舞弊,荣和元年东南漕运使贪腐,荣和二年因肖家因党争之祸牵累,致使雍州一战后方所得粮草全为陈年旧谷……这些事情能这么快被朝廷发觉并处理,原因之一是因为你,阿喧,在暗中推了一把。”
灯花“噼啪”一声,钟渐起身去拿剪刀。他掀开灯罩:“还有今年春扬州摄魂草流通一案。阿喧,你那时从西域匆匆赶往扬州,真的仅仅只是为了赶上拍卖买下那颗‘明月泪’么?”
“还是因为,你之前查到了一些有关摄魂草的线索,需要想办法透露给朝廷。而那时巡抚江南暗查摄魂草的尹半云,正好就在扬州呢?”
很轻的一声“咔嚓”,他剪掉了露出的烛芯,灯火微亮。
钟渐眼睫垂下,平和中带了几分温倦,整个人在烛光映照下愈发显得寻常可亲。可慕清寂没有比现在这一刻更加清晰地意识到,眼前的人是大景开国以来最年轻的丞相,立在百官之首观掌天下风起云涌,端美清粹得不似人间客,却从来洞若观火。
“更阑啊……”他凝视了钟渐许久,叹息似的,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口,转而提起:“原来如此,我还想当年那些事情朝中处理得过于利落顺利了,我只给了一些线索便能一路追查到底,后来也没人追究过背后是否有推动。现在想来,大抵是因为更阑你在配合。”
“你心怀天下,却也不想掺和进朝堂争斗。慕家已是风头无两,也不能再过多显名。”钟渐偏过头看他,“楚州此事,几乎牵连了一州所有居于高位的官吏,又有摄魂草一线隐在其中。所以按你以往行事,本不该有‘司终’这个身份。”
他与慕清寂对视:“听你所言,杨家兄弟缺人缺得厉害,所以身怀武功的‘司终’一出现,他们来不及深查便想送你去抗衡‘先生’身边的高手。这样一来你虽然会接触到杨家甚至楚州的核心,但同时也为人瞩目。日后楚州结案,‘司终’必要成为关键人物,很难再像你以往那样不留痕迹地隐于幕后。”
“而你选择成为‘司终’,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要帮我。”
慕清寂开口想说什么,钟渐微微抬手:“阿喧,慕家与你,待我都是真心。我若再说谢,反而过于疏离。但楚州一事非同小可,倘若将来你遇到什么意外境况,一定要告知我,我来周全。”
“……听你的。”慕清寂眉梢眼角带上笑,“更阑放心,我心里也有数的。更阑去查徐大人的下落,杨家这边就先交给我。”
他看过来时眼底清光流转,意味深长:“我总有预感,杨家背后,还站着别的势力。”
“倘若真有。”钟渐对上他的目光,想起徐东亭最初寄给他的信件,“或许是西戎。”
“徐大人曾怀疑楚州事有西戎插手。”钟渐神色未动,“但我来楚州这么些时日,暂时并没有发现西戎活动的痕迹。”
“我暂时也没有。”慕清寂喃喃:“那倒奇了……他们藏得倒是深。”
“但是……”慕清寂骤然抬眼与钟渐对视,却见对方神色了然平静,仿佛看透了他心中所想,刚要出口的话一时哑然。只听钟渐清清淡淡问道:“你也察觉到了?”
慕清寂点了点头:“你早就知道了……已经有成算了?”
“我怀疑人在我这里……但现下只是猜测。”钟渐拢袖坐了下来,“不过……八九不离十。”
两人仿若打哑谜一般的交谈结束,两相对视,半晌,心照不宣地笑了。
恒光好不容易从热情的酒庄伙计们那里脱身,寻到了掌柜:“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去公子那里候着了。”
掌柜算了算时间,也觉得两人应该聊得差不多了,便带着恒光上楼,叩了叩门扇:“公子,已是戌时了。恒光小兄弟来问公子可有安排,我们好提前备着。”
里面静默了一阵,传出钟渐的声音:“进来吧。”
恒光跟着掌柜进入屋中,见钟渐独自一人坐在桌案后,慢条斯理地收拾着食具。掌柜忙上前接过托盘,留意了一下发现只剩一份碗筷了,心道这两人还真是细致缜密。恒光行了一礼:“公子,我们现下可是要回去了?我去备车。”
“我……”钟渐顿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瞥过屏风。慕清寂端着自己的碗筷可怜兮兮地藏在后面,在恒光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探出一点头,眼巴巴地盯着他。
钟渐忍不住弯了弯眉眼,低咳了一声:“有些事情今晚我要在此处安排,便不回府了。恒光,你回去一趟同周叶他们说一声,顺便拿一份我的药来。”
恒光愣了一下:“好,我这就回去。”
屋门重新被关上,钟渐叩了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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