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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药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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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昭抬眼。

周惟衡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药方,纸角压得很平,像是早已备好。他让身旁内侍递过去,语气关切得毫无破绽:“冯院判说,将军常年征战,旧伤逢阴雨便易痒痛。这方子并非猛药,只是温养筋骨、活血祛寒。将军回府后可让军医照着煎煮,每日一剂,调养些时日,或许能缓解一二。”

那张方子被内侍双手捧着,送到宋昭案前。

纸很薄,折痕清晰,隐约能闻见一点药材的干苦气。

宋昭垂眼看着那张方子,脑中却忽然浮出凶礼司昏黄的灯火,以及季柠压在纸页上的手。

殿中所有目光都在此刻若有若无地落了过来。皇帝也看着他,神色倒很自然,甚至还带着几分关切:“冯嵩医术不错,你那身旧伤也确实该好好养养。北境离京远,平日里军医未必有太医院细致。”

宋昭伸手接过药方,神色平稳:“臣谢陛下关怀,也谢丞相费心。”

周惟衡笑了笑:“将军为国镇边,老臣不过顺手代劳,何谈费心。”

宋昭将药方收入袖中,语气没有半分异样:“臣回府后会命军医照方验看。若无相冲之处,便每日煎煮服用调养。”

这话说得妥当,收了方子,没有当场拂了丞相和太医院的面子;说要军医验看,也不算立刻入口。周惟衡看他一眼,脸上的笑意仍旧温和,像是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又像是本就不在意他今日会不会当场服药。

接下来的宴席依旧平稳。

皇帝又同几位大臣议了几句边关粮草,提到北境今冬军需,宋昭答得简明,丞相在一旁补了几句户部调拨,旁人也跟着附和。一切都寻常得不能再寻常,若有人从旁看去,只会觉得这是一场君臣和睦、宾主尽欢的小宴。

宋昭直到离席,也没有碰过那盏水。

皇帝没有再留他,只叮嘱他回府后好生歇息,尽快查清西郊之事。宋昭一一应下,叩拜告退。出殿时,外头那场雨终于落了下来。细雨打在宫檐上,声音很轻,像无数根细针密密落下。

宫人撑伞送他出宫。

宋昭走在长长的宫道上,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青石上砸出一串细碎水痕。远处宫门沉沉,近处朱墙无声,四周一切都安静得几乎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毒酒,没有药碗,没有忽然发作的旧伤,也没有太医当场诊脉。那张写着药方的纸安安稳稳躺在他袖中,薄薄一张,却像一枚迟迟未落的棋子。

宋昭走到宫门外时,霍青已经等得焦躁。见他出来,立刻迎上前:“将军?”

宋昭把那张药方取出来,递给他:“让军医不要煎,方子上的每一味药都查清楚。”

霍青神色微变,立刻接过:“是。”

宋昭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雨幕中的宫城。明黄琉璃瓦被雨水洗得发亮,层层宫阙隐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庄重而沉默,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想起季柠昨夜那句提醒,想起周惟衡递方子时的笑,也想起皇帝年轻而温和的眉眼。

这一日,的确什么都没发生,可宋昭握紧缰绳,心底却并没有因此松下去。

宋昭回到北营时,夜已经很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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