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枯骨生花(1 / 2)
万顷海水之下,日光早已被巨鲸的影子吞没,水流浓稠缓慢,偶有暗流涌动,卷起砂砾,将海水搅得愈发浑浊。
盘根错节的珊瑚礁深处,水母摇曳着一缕缕烟霞般的触手穿行而过,硕大的扇贝静卧在砂砾上,偶一开合,便露出内里珠玉的明光,星子般闪烁,照亮四周的遗迹。
这里曾是南海龙族统治的地方,历经鬼族的侵袭,曾经的琼楼玉宇早已倾颓崩塌,苍梧乔木般粗大的殿柱似是深海冰玉雕琢而成,如今却爬满灵藻,灵藻吸食了冰玉的灵力,把自己养得毛茸茸且油光水滑。
龙宫正殿已辨不清轮廓,母贝般的穹顶四分五裂,长廊断裂如节节龙骨,那时来不及逃跑的、或是决心誓死守护龙宫的,尸骨和鳞片都随遗迹永远葬在了这片海底。
此刻,海水中泛着诡异的血红,鬼火般摇曳着,像是珊瑚泣血,却比血还要浓稠黏腻。
越靠近遗迹中心的祭台,血红越发浓郁,海水中隐约能听见凄厉的哭嚎声,回荡在宫殿的梁柱间,久久不绝。
太浑浊了,仅凭手串上的避海明玉珠,霜离依旧难以判断前方的状况,海水的重压加之冷香的侵袭,她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
一只温暖的手牵住了她,淳厚的灵力随之而来,顺着她的经脉涌向四肢百骸。她侧过头,清音镇魂灯的幽光照耀下,血红色的海水褪去了几分,照得君尘的面容格外清冷,他提灯紧跟在她身侧,传音问道:“初次接触鬼族的气息,难受吗?要不先上去?”
霜离摇摇头:“我能适应,放心。”
君尘忽想起什么:“我送你的那条剑穗,可有带在身上?”
“自然。”霜离不明所以,从储物戒中取出问心剑,只见剑穗上那颗银白色的星屑飘了起来,光芒令她四周的血色瞬间褪去,不敢再靠近她半分。
君尘解释道:“我曾将这颗星屑放于千秋楼顶楼炼化,其中承载的灵力可令鬼神暂退,日后你带着它,无论去哪都不会轻易受到鬼族伤害。”
一阵暗流涌来,清音镇魂灯忽而闪烁不定,祭台之上,似有什么庞然大物在血色中挣扎,扭动,在一明一灭的灯光中渐渐复苏。
“先别靠近。”君尘眉头一皱,挡在她身前。
他划开指尖,以血写就六张符纸,分别贴在祭台四周的断壁残垣上,又催动灵力将清音镇魂灯悬于祭台之上,结印开阵:
“万灵归一,阵起!”
刹那间,血色海水纷纷涌向镇魂灯,万鬼凄厉的哭嚎声穿透重重水流,惊心动魄,直刺向耳膜。霜离心头一颤,下意识封住听觉。
随着血水变淡,祭台之上的巨大身影缓缓浮出。
幽光中,一只十余丈高的红色海百合拔地而起,它的茎干如一截泡胀腐烂的巨肢,半死不活地扎根在祭台中央,它艰难伸展着密密麻麻数百条羽状腕枝,像是生锈了般发出贝壳开合的“咔咔”声。
它叫得凄惨,似是想要避开镇魂灯的光芒,羽枝顿时如暴雨般飞向四周。
“当心!”
霜离话音未落,问心剑已扫向翻卷而来的羽枝,一一斩断。
数百条羽枝交错扭动,卷起暗流,枝上细细密密的血色花纹亦随之变幻,看得人头晕目眩。
不对。
虽然羽枝断了,鬼族的气息还缠绕在它周身,气息的来源在哪?
暗流汹涌,灯光明灭间,阵法似有一瞬黯淡,霜离转头看向君尘,只见条条血丝从他指尖涌出,牵引向镇魂灯:“撑得住吗?”
“放心,这点鬼族残念,不费力气,”君尘的目光凝聚在羽枝间,思索道:“它的茎干里有古怪,若能斩开羽枝,兴许能看清。”
“交给我。”
霜离凝心聚神,催动灵力抚过剑身:
“长?剑法第七式??万仞游心!”
问心剑霎时分化出数千把利剑,斜斜悬在祭台四周,剑锋直指海百合。
她从前是最不擅长这式剑法的,此式讲求心境明澈宽广,需以天下之目视,以天下之耳听,以天下之心虑,则无不见,无不闻,无不知。从前她心境千里冰封,霜雾弥漫,如今,满山积雪竟也缓缓化开了。
霜离睁眼的刹那,剑随心动,数千把利剑齐齐斩向羽枝。
只一瞬间,羽枝散落在地,如一截截长满羽毛的断肢,再无生息,而茎干之中,一颗血色的珠子滚了出来,滚下祭台。
海百合尖叫着想用残存的羽枝勾回珠子,君尘眼疾手快,先一步抢了过来,捏爆的瞬间,镇魂灯都被它的惨叫震得一颤。
珠子散开的碎片漂浮在海水之中,缓缓浮现出它曾经的记忆??
千万年前,它还是一只小小的海百合,只有陆地上一朵彼岸花那么小,它在海里自由自在地游荡着,饿了就顺“手”过滤些浮游生物吃掉,累了就靠在珊瑚上睡觉。
它见过海底火山喷涌后的遗迹,见过五彩斑斓的鱼群在海底刮起龙卷风的盛大画面,听过远古巨鲸悠长的呼啸,年复一年,和它同龄的水母都不记得它了,和它玩耍过的贝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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