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俯仰之间(1 / 2)
霜离陷入了一段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君尘抱着她穿过幻境内呼啸的海风,顺着苍梧乔木的根系回到了地面,刺目的光晃得她眼睛疼。
梦里,额间的血滴顺着她的思绪融入魂魄,烧得滚烫,丢失的骨骼像是被重新塞入了身体中,与血肉融合,生长,五脏俱痛。
梦里,锦霓站在海边的断崖之上,与她道别。
“笨蛋阿霜,别什么都往自己肩上揽啊。”
锦霓拍了拍她的肩,捏起一团空气扯棉花似的抛开:“烦恼,丢掉,遗憾,丢掉,长?,丢远些,统统丢掉。”
“幼稚鬼。”霜离脱口而出,忽地愣住了。
“……是啊,我现在真的变成鬼了,”锦霓用逗她开心的语气念叨着,却见她眼角涌出两行泪,只得强颜欢笑:“好啦,鬼可没法帮你擦眼泪啊。”
“阿霓,我那个时候,是不是,是不是很笨……明明那么喜欢你和阿翎,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一直显得冷冷清清的。”
“笨蛋,你才不笨!”
“……”
“我是说,清冷也好,热烈也好,只要是你,你只用冷冷清清站在那里,我和阿翎自然而然会来找你玩。以后,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努力加餐饭,开开心心的,好吗,好的。”锦霓莞尔一笑,“我就当你答应咯。”
“阿霓……”霜离鼻尖一酸,“我如今叫霜离,别认错了。”
“霜离?好听诶,衬你!”
“但不管叫什么,我都是我。”
“当然啦,你是独一无二的,”锦霓一笑,“好了,害你头疼了这么久,我也该走了。”
她抖了抖肩上的羽毛,抖落一整个燃烧的盛夏。
千年前烧干丰河的盛夏。
寒烟自地底翻涌而来,她轻哼起祭祀的祝辞:
“七月鸣?,八月载绩,我朱孔阳,为知己裳……
八月剥枣,十月获稻,为此春酒,以介眉寿……”[1]
她挥挥手,头也不回:“就送到这吧,祝你来日,平四海,定八荒,福泽天下,万寿无疆!”
长梦方醒。
霜离睁不开眼,四肢也像是被梦魇缠绕,无力动弹,她挣扎着,手腕忽地撞上了什么,一阵剧痛。
“叮铃。”
手串上,铃歌送的铜铃轻轻一响。
黏稠的浑噩感瞬间退散,霜离“唰”地睁开眼,天光已然大亮,竹帘外盘旋着鸟雀的影子,“啁啾”声清脆悦耳。
她掀起竹帘翻窗而出,迎着暖春的日光缓缓张开双臂,拥住围拢来的飞鸟,鸟雀们盘旋在她身侧,一圈一圈,在她身上投下年轮般的影子,一圈一圈,环绕着,纠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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