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一夜白头(1 / 2)
沈图南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舌根有什么带着血腥气的东西在不停翻涌,他咬紧牙关,指甲狠狠嵌入掌心。
赵承聿却恍然未觉,望着他的脸出神。
沈图南的鼻梁高挺笔直,山根极高,从眉心一路滑下来,线条利落如刀裁。
极少有人知道,这是龟兹王室血统最显著的特征之一。
半晌,赵承聿哆嗦着手,颤颤巍巍地从袖中摸出一个东西,放在身侧的案几上。
是一只小小的虎头银锁。
磨损得厉害,像是很多年前的老物了,却被人擦得干干净净。
沈图南看见了,脸色一寸寸变得苍白。
“你小时候戴过这个。”
“后来你娘死了,你不见了,朕找了很久,没找到。”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变得幽远,仿佛在看向很远很远的地方,怀念一个再也不会回来了的某位故人。
阿黛娜是中亚龟兹王室旁支之女,进贡入宫时年方十六,是整个西域进贡史上最耀眼的一颗明珠。
她有着一头深棕色的卷发,天生打着细密的旋,披散时如海藻铺陈,挽起来时总有几缕不听话地垂在耳畔。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那身蜜色肌肤,不是中原女子追求的那种刻意的雪白,而是被西域日光吻过的、透着暖意的深调肤色。
许是因为进贡路上走了三个月,西域的风沙和戈壁的烈日硬是把她晒成了一块温润的琥珀。
可偏偏,阿黛娜本性天真烂漫,会用那一双盛满了蜜酒似的温柔眸子直直地望着你。
被那样一双眼睛注视的时候,直叫人想把整个世界都给她。
她是宫里从未有过的那种人。
赵承聿第一次见到阿黛娜,是在天和十二年的春日宴上。
西域龟兹进贡,送来的除了玉石香料,还有一个旁支的小郡主。
十六岁的阿黛娜穿着龟兹的朱红纱裙,卷发披散,赤着双足站在殿中央。
满朝文武的夫人小姐们以扇掩面窃笑,都是讽刺,哪有女子在御前不穿鞋的?
赵承聿也皱了一下眉。
他其实是个挺传统的人,此生做的最离经叛道的事大概也就只有杀父杀兄登上皇位了。
所以,看到阿黛娜时,他的第一反应是厌恶。
然而,阿黛娜开始跳舞了。
她跳的是龟兹胡旋,赤脚在汉白玉地面上急速旋转,脚踝上的金铃响声细碎如雨。
卷发随风而动,浅色的眸子在旋转中始终看着赵承聿的方向,嘴角翘着,像在跟他玩一个只有他俩知道的游戏。
一曲终了,阿黛娜微微喘着气站定,她随手把头发拨开,光着脚走到御阶前,仰起头看着龙椅上的赵承聿,忽然笑了:
“皇帝陛下,您看起来好累啊。”
满殿寂静。
礼官吓得差点晕过去。
赵承聿低头看着她。
二十年以来,没有人这样跟他说过话。
所有人看他都是“陛下”“万岁”“圣明”,没有人说“您看起来好累”。
他忽然就来了兴趣,笑着问她,“朕哪里累了?”
阿黛娜想也不想,歪着头:“您眼睛下面有青青的东西。我父王累了也这样。我母后会拉他去睡觉,不让他理事。”
那语气稀疏平常,显然并不觉得把自己的父母和世界上权势最高的男人放在一起有哪里不对。
赵承聿沉寂已久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两息,然后对身边的太监说:“赐座,就赐在朕边上。”
朝臣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这位陛下登基以来不近女色,后宫有且仅有贵妃一位妃子,且未有子嗣,未立太子,很明显,胡姬的出现打破了多年以来的朝堂制衡。
不少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个眼色子达成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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