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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春寒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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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

一个七岁的孩子。瘦得像一根豆芽菜,穿一件拖到地上的孝衣,跪在那儿。

嬴成看着这孩子的背影,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想起这孩子每次在校场上都只走个过场便退到一旁,弓都拉不开半满。嬴成在北疆听了太多这样的话??“世子体弱”“世子不善骑射”“世子不像他父亲”。他每次听到都不接话,但在心里冷笑。

嬴氏以武立国。嬴驷一剑一马打下雍州基业,嬴穆带铁鹰锐士在阴山脚下挡了匈奴十多年。现在坐在那把椅子上的,是一个连弓都拉不开的七岁孩子。

这不是服不服的问题。是雍州该怎么办。

他的目光和灵前那双眼睛在满殿香烟中撞上。

“君侯当勤习骑射。”嬴成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高,但灵堂里太静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所有跪着的人都是一怔,有几个胆子小的官员下意识地把头压得更低了些。这是灵前。这是嬴穆棺椁尚未入土的灵前。他问的不是“节哀”,不是“君侯放心”,他问的是骑射。

满殿的呼吸都悬了起来。嬴安的手在袖中攥紧,嬴恪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几个白发老将面面相觑。

嬴成身后站着七八个武将,都穿戴着盔甲,盔上白布还未系稳。这些人他带了多年仗,脸上有疤,眼中有火。他们的目光和嬴成一样??在看这个孩子。不是恶意。是战场上下来的武人审视一个未来的主公。审视他配不配。

嬴成知道自己逾矩了。在开口前的一刹那他就知道。但他还是说了。不是恶意,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冲动。他想看看这个孩子会怎么接。是退缩?是低头?是让太皇太后替他挡?还是??

“寡人知道了。”

五个字。

那孩子的眼睛没有躲。那两道目光和嬴成的目光直直地撞在一起,没有碎。不闪不避的五秒钟,七岁孩子的脊背绷得笔直。

太慢了。嬴成在心里对自己说。但他没有动。

然后太皇太后的声音从旁响起:“嬴将军。”三个字,不冷不热,像是在唤人,又像是在钉桩。嬴成转过身去行礼,太皇太后却没有看他,只对着面前的那片虚空说:“灵前莫论兵事。”

“是。”嬴成应得很恭谨。

但就在重新跪下的一瞬间,他的目光和那位七岁君侯的目光又撞在了一起。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十岁的时候,第一次在渭河边拉弓射箭。他射了一整夜,射到十指出血,射到弓弦割进虎口。他拿着射中的第一只雁跑回营帐,想给叔父看。叔父在打仗,没有抬头。他把那只雁放在营帐门口,第二天早上雁被人踩烂了。

他不知道自己方才那句话说对了还是说错了。他只是觉得应该说。有些话说出来,覆水难收。他不怕覆水。他怕的是什么都不说。

献祭礼毕,百官依次退出殿外。

灵堂里的人一层一层地退去,像潮水从沙滩上退潮。那些脚步声在殿外的石阶上渐渐远去,带走了一殿的香烟和人息。

一个白发老臣退到殿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他曾是嬴驷麾下的老兵,在阴山脚下丢了一只耳朵,后来告老做了文官。他老了,老得只能跪在最后一排。方才他远远看着那刚登位的君侯献酒,看到那个穿粗麻孝衣的小小身影,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嬴穆继位时,也是七岁,也是这个灵堂,也是跪在同一个蒲团上。他鼻子一酸,低下头快步走了出去。

一个中年文官退出时,特意多看了嬴成一眼。他姓卢,是嬴恪的门生,在雍州盐铁曹做了十多年主事,最擅长的就是在夹缝里察言观色。

他方才听见了嬴成那句话??“君侯当勤习骑射”??在灵前说这种话,不是僭越就是有底牌。他看了一眼嬴成,又看了一眼退到侧殿门边的嬴恪。两位大人之间隔着半个灵堂的香烟,看不出什么。他收回目光,快步退出。

有些事,看懂了就不能装不懂。他选择装不懂。

一个年轻武将退出时与嬴成交换了眼神。他是嬴成在阴山带出来的兵,如今已是铁鹰锐士的百夫长。他的目光和嬴成碰上,只一瞬便移开了。但他的脚步比方才快了半分。

嬴稷跪在原处,看着那些人一个个从身侧走过。有人对他行礼,有人只是低着头匆匆离开。他的膝下垫着蒲团,但跪了整整一个时辰,膝盖以下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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