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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重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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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邪扼住裴月明的手越发用力。他能听到骨肉被挤压的声音,怒吼道:“你的法则呢?!舍不得用吗!”

没有回应。

往事历历在目,烧得迟邪怒意沸腾。他看着裴月明,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那个夜晚,他抬头看到那一身白衣,从此再也没移开目光。

那是人们饱受异常侵扰的时代。

夜晚可怖,漫漫无光,没有议会也没有调查员,掌握法则之人被称为“夜狩”。

而裴月明是其中最耀眼的那道锋芒。在他统领夜狩的短短数年里,人类第一次把异常逼得败退。

迟邪加入时,距他家乡被裴月明拯救,已过五年。

奔走途中,他偶尔会见到裴月明。

裴月明总被人们簇拥。

迟邪远远望着。

一遍遍。隔着人群,隔着山川,隔着梦中够不到的距离。妄想有一天,能与他并肩。

很久以后,少年才为这份灼烧胸膛的情绪找到名字。

它比崇拜更滚烫,比艳羡更长绵,名为渴慕。

再之后……

某日,在远方的迟邪听说,裴月明杀了很多人。

他笑到手上的刀都在抖,差点把手指划出血口,反问:“下一个是不是要说,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传言愈演愈烈,他置若罔闻。直到他亲自赶到那片战场??

影子吞没天空,在那片粘稠的黑暗之下,尸体相互枕藉。

但凡有名的夜狩都死了。

绣在华服上、俯瞰众生的金色眼瞳,沾满了泥血,空洞地瞪着天空。

迟邪习惯独行,与他们从无往来。可他知道,他们曾如何信赖裴月明。

他发疯般追寻,终于拦在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前。

“为什么?!”他声嘶力竭地质问。

裴月明说:“不要挡路。”

“我只要解释!”血荆棘爬过迟邪的小臂,勒出淋漓的鲜红,他却毫无察觉,“只要、只要一个解释??”

没有回答。

裴月明兀自前行。

在他身后荆棘铺天盖地而来。

于是,少年人的胸□□出血花。

山风,流云,明灭的天光。

荆棘枯萎了,影子消散了。白衣胜雪,裴月明还是和初见时一样好看。

然而命运弄人。迟邪活了下来,裴月明身死名裂。

夜狩的中坚覆灭,留下长达百年的黑暗时代。悲剧刻骨铭心,秘密长眠土下,此后光阴流转了三百年。

直到他们重逢在铁穹下。

“……”

在迟邪的掌心中,脖颈血管突突跳动。

裴月明面色苍白,没有丝毫的反抗。

迟邪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期待一场跨越百年的恶战。可他没想到,裴月明会连法则都不用。

不用法则,连待宰羔羊都算不上。

迟邪又一次收紧手掌:“其他人认不出你,但我知道你做过什么……我很好奇,再死一次你会不会复活。”

骨骼闷响,像是随时会断,那人浑身的重量轻得出奇。

怪异的感觉掠过心头,迟邪再度打量。

裴月明的下颌被迫仰起,露出一段苍白的弧线。冷汗滚落,发丝凌乱地贴在侧脸。

他一只手虚搭在迟邪手臂上。

迟邪能感受到,庞大的阴影在周围流转。

然而,这只是窒息时的本能。裴月明的手没用力,蓄势待发的法则也被强行压住。

迟邪的手背青筋暴突。“喘不上气?这就对了。”他说,“一次不够的话,我会杀你无数次,直到你和你的秘密烂在土里。裴月明,即使这样你也不出手么。”

被刺穿的渡鸦,一只只化作影子飘散。它们是法则的造物,死亡不足为惧。

但生命就不一样了。

脆弱的、耀眼的生命。

挤压喉骨的闷响,面色的惨白和指尖的颤动,无一不昭示着??裴月明真的快死了。

这次是绝佳机会,裴月明完全没反抗。

可杀死一个引颈受戮的死敌,只让迟邪觉得荒谬。

烦躁在心中漫开。迟邪凝视裴月明的眼睛,试图从其中,窥见一丝一毫的情绪:恐惧,愧疚,亦或者傲慢。

他什么也没看见。

除了自己的倒影。

眸子乌黑,倒影清晰。可视线没落在他身上。

……裴月明看不见了。

那双曾俯瞰他的眼睛,空洞,失焦,像毫无温度的玻璃。

迟邪的呼吸猛然一滞。

刹那间,所有因怒火被忽略的细节,拼凑在一起:暗淡的影子,势弱的渡鸦,还有瘦削得多的身躯……

裴月明孱弱,力怯,目不能视。

他就要死了。

明明动了杀念,只差这最后一寸。

但不该这样的。

他要的是站在山巅的那个裴月明,要的是仰望多年、死也死得让他咬牙切齿的裴月明。

“……”

迟邪的手指僵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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