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静园惊讯(2 / 2)
最后一次见面,是两年前的元宵宫宴。那时萧景琰精神尚可,虽显老态,但眼神依然锐利,席间还与他聊了几句旧事。之后,便听说太上皇潜心修佛,少见外客。
是真的修佛,还是……
林默心头一紧。
他转身走回案前,铺开一张信纸,提起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汁凝聚,将滴未滴。
该写什么?如何写?直接问“你是否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太直白。委婉些?“近来京城风气有异,不知太上皇可有察觉”?又太模糊。
最后,林默落笔。
不是给萧景琰,是给另一个人??江南静观园,他的恩师,文正公林维之的继承者,也是他早年研究“集体心象”规则时的引路人,如今已年近八旬、隐居江南的林老。
信写得很长。
从文华院收集的数据,到“心疫”的初步判断,到朝中的应对方案,再到他内心深处那种挥之不去的“前兆感”。他写得很细,很坦诚,像年轻时向恩师请教难题那样,将所有的困惑、忧虑、不安,都倾注在笔端。
墨迹在纸上蜿蜒,字迹有些颤抖??年纪大了,手不稳了。但每一笔都用力,都认真。
写完最后一字,林默放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将信纸仔细折好,装入特制的防水油信封,用火漆封口,盖上自己的私印。然后唤来守在门外的亲随??一个跟随他三十年的老仆,姓周,沉默寡言,但绝对可靠。
“老周,”林默将信递给他,“你亲自跑一趟江南,去静观园,将这封信交给林老。日夜兼程,越快越好。”
老周双手接过信,贴身藏好,躬身道:“老爷放心。”
“路上小心。”林默顿了顿,“若有人问起,就说……回老家探亲。”
“明白。”
老周退下,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林默独自站在堂内,望着窗外深沉的黑暗。
烛火将尽,光线越来越暗,影子越来越长。空气里的墨香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的、纸张发霉的味道,混杂着烛芯烧焦的微焦气。
他忽然觉得冷。
那种冷不是来自夜风,而是从心底升起,顺着脊椎爬上来,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紧了紧衣袍,但没用。寒意像无形的丝线,将他层层缠绕,越缠越紧。
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凄厉的猫叫。
像婴儿的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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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江南,静观园。
时近黄昏,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园子建在半山腰,背靠青山,面朝一片开阔的湖泊。此时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晚霞,美得不真实。
园内很静。
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偶尔几声鸟鸣,还有远处隐约的水车转动声??吱呀,吱呀,缓慢,规律,像岁月的脉搏。
林老坐在湖边的亭子里。
他今年七十九岁,须发皆白,脸上皱纹深如沟壑,但腰背挺直,眼神清明。此刻,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手里握着一卷泛黄的书,却没有看,只是望着湖面出神。
夕阳的光照在他脸上,将那些皱纹染成金色,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很轻,很稳。
林老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开口:“来了?”
“老爷,”老周的声音响起,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文华院林大人的信。”
一只信封递到眼前。
油纸信封,火漆封口,印鉴清晰??是林默的私印。
林老接过信,手指在印鉴上轻轻摩挲。触感微凉,带着江南春末的湿气。他沉默片刻,才撕开封口,取出信纸。
信纸展开,密密麻麻的字迹映入眼帘。
林老读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仔细看,每一句话都反复咀嚼。夕阳渐渐西沉,天色由橘红转为暗紫,湖面的波光黯淡下去,远处的山峦变成黑色的剪影。亭子里光线渐暗,字迹有些模糊了。
但林老没有唤人点灯。
他就那样坐着,在渐浓的暮色里,将整封信读完。
然后,他合上信纸,闭上眼。
良久,没有动。
风吹过湖面,带来湿润的水汽,夹杂着岸边青草的腥甜,还有远处山林里松针的清香。一只夜鹭从水面掠过,翅膀拍打的声音清脆,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老周垂手立在亭外,不敢打扰。
他看见林老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很轻微,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在颤抖。
又过了许久,林老睁开眼。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凝重。他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年纪大了,关节不灵便了。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出亭子,沿着青石小径,往园子深处走去。
老周默默跟上。
小径两旁种满了竹子,暮色中竹影幢幢,像无数沉默的守卫。风吹过时,竹叶摩擦发出簌簌声,像低语,像叹息。远处传来钟声??是山脚下寺庙的晚钟,悠远,浑厚,一声一声,敲在暮色里。
林老走到一间书房前。
推开门,一股陈旧的纸张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檀木的淡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书房不大,四壁都是书架,堆满了书卷。窗边一张紫檀木书案,案上笔墨纸砚整齐摆放,一尘不染。
林老走到书案后,打开最底层的抽屉。
抽屉很深,里面放着一只檀木匣。
匣子不大,一尺见方,表面打磨光滑,泛着深沉的紫黑色光泽,边缘有铜扣,扣上挂着一把小巧的黄铜锁。匣子很旧了,边角有些磨损,但整体完好,像被精心保存了许多年。
林老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很小,很旧,黄铜打造,表面磨得光滑。他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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