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无声之潮(2 / 2)
周文远望着书童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窗外春风依旧和煦,桃花依旧纷飞,可他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缓缓升起,蔓延至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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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观园,林默书房。
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书房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还有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簌簌声。
林默坐在书案后,手里捧着周文远送来的锦盒。
他已经七十六岁了。
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角的皱纹深刻如刀刻,但眼神依然明亮,透着岁月沉淀后的睿智与平和。他穿着一身素色常服,布料柔软,袖口已经磨得有些发白。自从十年前正式退居二线,只挂个“文华院名誉山长”的虚衔后,林默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静观园里,读书、著书、偶尔接待来访的学生故旧。
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直到今天。
林默打开锦盒,先取出周文远的奏折,细细读了一遍。然后,他翻开那三份卷宗,一页一页,看得极慢极仔细。
书房里很安静,但林默的内心却掀起了波澜。
他看完了《市井话本主题统计》,放下,沉默良久。
他看完了《民间戏文演出记录》,放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当他翻开《新生儿取名统计》,看到那一列列“寂”、“空”、“漠”、“倦”、“厌”时,林默的手停住了。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在纸页上,那些墨黑的字迹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林默能闻到纸张陈旧的气味,能听到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能感觉到掌心渗出的细微汗意。
他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许多画面??
五十多年前,镜鬼案发时的京城。街头巷尾流传的恐怖传说,百姓们惊恐的眼神,那些在镜中看到死兆的人绝望的哭喊。那时,恐惧是具体的,是有形的,是午夜对镜削苹果的仪式,是镜中浮现的血色预兆。
而现在呢?
林默睁开眼,目光再次落在那份新生儿取名统计上。
没有具体的恐怖传说,没有有形的灵异事件。只有话本里越来越多的“万事皆空”,只有戏台上越来越频繁的“浮生若梦”,只有父母给新生儿取的、一个比一个消极的名字。
这是一种更深沉、更隐蔽的“倦怠”。
一种对生活本身失去热情,对生命本身产生怀疑,对存在本身感到虚无的……集体性情绪。
林默缓缓站起身。
他的腿脚已经不太灵便,起身时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声。他走到书架前,目光扫过一排排典籍,最后停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放着几个旧木匣,匣子上积了薄薄一层灰。
林默伸手取下其中一个木匣。
匣子很轻,打开时发出“吱呀”的声响。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叠手稿,纸张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破损,但字迹依然清晰。
那是他五十多年前,镜鬼案结束后,整理的关于“集体心象”规则的笔记。
林默捧着木匣回到书案前,坐下,小心翼翼地取出手稿。
第一页,是他当年写下的总结:
“人心如镜,可映万象。众人同心,其念可凝为实。恐惧生暗影,绝望凝鬼魅,此非虚言,乃天地规则之一种。然,此规则之用,非独负面情绪可为。喜悦、希望、信念,若众人同心,亦可凝为光明,驱散黑暗。”
林默的手指抚过这些字迹。
墨迹已经深深沁入纸纤维,触感微微凸起。他能闻到纸张陈旧的微酸气味,混合着墨香,还有木匣淡淡的樟脑味。
他继续往下翻。
后面是他对镜鬼案的分析,对集体恐惧如何具现化的推演,对如何破解这种“唯心规则”的思考。一页页,一行行,都是年轻时的他,在无数个不眠之夜里,点灯熬油写下的心血。
翻到某一页时,林默的手停住了。
那一页的标题是:“盛世之影”。
下面的文字写道:
“恐惧可生暗影,然极乐亦可生倦怠。若天下太平日久,民生富足无忧,人心或渐失锐气,生‘浮生若梦’之叹。此叹若成集体心象,或孕育新型‘阴影’??非鬼非怪,乃存在之虚无感。此影无形,却可蚀人心志,使英雄气短,使生民麻木,使文明停滞。”
林默盯着这段话,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这段话是他五十多年前写的。那时镜鬼案刚破,新政初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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