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宫巷里(1 / 2)
进了宫,便处处不似家里。若要出头,最好将脸皮骨头一并抽出去。
元春刚进宫的时候,给她领路的嬷嬷得了孝敬,说话便也是满腹和气。彼时元春年纪尚轻,虽觉得嬷嬷说的是囫囵话,却仍战战兢兢记在心里。
谁知不过许久,那嬷嬷竟得主子许诺出宫养老。打点的银钱顺水流去,少了中间这嬷嬷,上下竟都翻脸不认人。
元春没法子,自己钻营,那话便也抛之脑后。
荣国府打点用心,元春一进宫便站得高处。家中虽没说过光耀门楣的话,可若没这个想头,又有几个忍心叫女儿进宫?
没了嬷嬷带领,元春只能与旁人凑处。没奈何其他嬷嬷各有亲传,对她这半路来投的总不能敞开心胸。可若要与同期女官一并向上谄媚,元春又不很肯。
一来,她总记得自己出身荣国府。一朝进宫,抬不起头,弯不下腰,即便有心讨好,似也被那些主子娘娘看穿骨头,倒叫她自己反过来硌应。
二来,她又惦记家中弟妹。怕自己在宫中撕破脸皮争抢,倒叫他们也一并被看轻。
尤其宝玉是为男儿,若是传扬出去,说他姐姐在宫里向上邀宠,于他的前程又有什么好处?
那时节,宫墙似比现今还红几分。满眼雕梁画栋,却把心也雕琢得富有阔气。元春自觉为人在世,总有出头之日,却忘了宫里的花一茬接一茬,年年有新人。
前面的升了,后面的近了,独留她不尴不尬地杵在当中,进宫时领头,后来却落了下程。
当年一同进宫的姑娘们要么被各投的主子举荐,混个低位妃嫔的位置。要么也得开尊口,早早许嫁出去,即便为人妾室,到底也依傍宗亲贵胄。
家里似也心急,尤其又没个有出息的子侄。元春发慌,可再有心讨好时,却惊觉自己已然是宫里的‘老人’。
更年轻的姑娘们嘻嘻笑笑着走过,在这暑下撒下一道绿荫,却也叫蝉更喧嚣。元春胸中堵一口气,时而向上充盈,时而卡在肚腹里。
本以为只能等到二十五岁被放出宫去,谁知春来花败,冬里又育出新枝。
林家的妹妹。
元春不识得她,只晓得是姑母留下的一丝血脉。可谁知她竟有福气,与太子妃搭了线,却能在皇上、皇后跟前记名。元春虽在皇后处任女史,可平日实在凑不到跟前去。
前些日子托林妹妹的缘故见得老太太,可一见老人家泪眼盈盈,欲言又止,元春便知家中恐怕还不比她刚进宫时的光景。
只是这一次召见并没让她连带着被皇后高看,老太太带着林妹妹走后,元春依旧在边缘苦捱。进宫日久,她也结识一二,旁人在耳朵后面低语,她也约莫回过味来??皇后娘娘怕是不愿与荣国府有什么牵扯,这才拉她来做挡箭牌。
可想清这个,元春却更是惶惑。不知外面又起什么风云,才叫皇后娘娘连说点场面话都不愿。
她便怀着这一日更比一日浓郁的酸辛站在宫巷间,房上瑞兽眼朝天,实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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