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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指点在纸上,微微发抖,然后把供词合上,放在桌上,“他供述自己的部分,每一处都属实吗?”
苏棠点头,神色如常,“每一处都属实。”
何婉把供词收好,放进抽屉里。
“苏大人,”何婉忽然抬眼,眼眶微红,“我还能不能考女官?”
苏棠把手里那杯已凉过半的茶搁在几上,语气平淡,“不影响,毕竟大齐律规定,子女不因父罪而失考权。”
何婉垂眸,把那本翻开的《大齐律》合上,手指按在封面,“我考。我不会改名字,也不会搬家的。”
“我爹说过,何这个姓是他最干净的东西。他改了祖籍,改了出身,最后临到考前才想起来把姓改回来。这说明至少这个名字他自己觉得是对的。
他做错的事是他的,我把书读完是我的。他欠乔家的债他还了,我不替他再欠一笔。”
苏棠没接话,只把那杯茶重新端起来。
已经凉了。
院里竹叶上的露水还在往下,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
出了何家大门,沈渡几步跟上。
“这个何婉,比你想象的要硬。”他凑过去。
苏棠换个肩膀背布袋,“她看的律书是刑部去年新刊的版本,每一条都批了自己的理解。她不是硬,只是把什么都想清楚了才开口的那种人。”
她哼的很轻,面上不改一点,“毕竟她爹杀人的供词还没送到她手上,她就已经把律文里关于‘从犯’和‘主犯’的区分自己提前梳理过了。”
沈渡看她一眼,说不上什么情绪,“你真打算帮她?”
“不用我帮。”
苏棠摇头,“她的学问够自己考,她需要的是考场上没有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这个案子审得清楚,她就少受些牵连。”
沉思片刻,沈渡连点几下脑袋。
苏棠差点看乐,连忙移开视线。
话毕,两人动身,沿着城东的窄巷往外走。
早春阳光从屋檐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苏棠肩头,竹叶飘落到头上,她没察觉。
沈渡伸手,把叶子拈下来,随手丢在路边,跟没话找话一样,“你今天说话比平时缓。”
苏棠侧头看他,有求必应,“哪里缓了?”
沈渡也是给台阶就上,抬抬下巴,“刚才你对何婉说到她父亲的供词时停顿过两次,以前审犯人你不这样。”
苏棠沉默。
走到巷口,碰上老妇人从笼屉里往外夹米糕,白汽腾腾地往上冒。
望着那团白汽,她终于开口,“审犯人的时候我面对的是凶手,刚才面对的是凶手的女儿。她没做错任何事,要替她父亲承受一半的目光,这不公平。”
沈渡没有接话,把她挎歪的布袋带子轻轻拨正,带子落回她肩,手背擦过苏棠鬓角,把耳边一缕碎发带了下来,发梢勾在耳后。
他收手,指尖又无意间碰上她耳垂。
苏棠脚步一顿,“你??”
“带子歪了。”沈渡说着,侧头缩回,想把手揣进袖子里,可惜现在穿着窄袖容纳不下,只得悻悻伸出。
苏棠移开半分,把布袋带子重新扯扯,继续往前走。
沈渡盯她一会,又抬腿跟上。
回到案戏司,苏棠把何婉的事暂时搁下,开始整理这段时间积压的公文。
周岩案、曹淳案、蔡稷案、何彦案,四桩大案的结案文书在桌上摞了厚厚一叠,每一份都需要归档封存,涉及六部的还要抄送副本。
她坐了一个时辰,写完最后一份送户部的抄件,搁下笔揉揉手腕。
沈渡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两包药,放在桌上,“治手腕的,老邢推荐的跌打大夫开的,说敷三天见效。”
苏棠拆开,一股浓浓的药香弥漫开来。
果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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