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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了金门餐馆洗盘子,一天十个小时,下班的时候腰像要断成两截,手泡得发白起皱,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油垢。

老板娘姓林,广东台山人,五十多岁,精瘦,说话的时候下巴抬得高高的,看人的时候像在称斤两。

秀珠勤劳话少,老板娘见她长相还过得去,说在这里洗盘子不如去给有钱人家当保姆。

当保姆显然比洗盘子更轻松,薪水也更高。

就这样,老板娘当她的担保人,介绍她去当保姆,一个客户老板娘抽三个点。

秀珠在帕萨迪纳和圣马力诺的富人区之间穿梭,给七户人家做过钟点工。有的做了一周就被辞退,有的做了三个月,有的做了两年,比如现在的陈家。

秀珠白天照顾Shiloh,晚上等她睡着了,她才有时间翻开那些从社区大学拿来的免费教材。

她在南洋生活多年,英语有天生的优势,但离“上大学”还差得远。

在美国,上大学的门槛比她想象的高得多。

光是钱就是一道坎。她虽然有十万美金,但那是她全部的积蓄,坐吃山空,她不敢动。

在金门餐馆,她见过同屋的女工攒了五年的钱,最后还是只够上社区大学。

比钱更难的是学历。她没有美国的高中文凭,不,她连国内的高中文凭都没有。她在柔佛只读过几年华校,连初中的门都没进过。

要申请大学,她必须先拿到GED,相当于美国高中文凭。这意味着她要自学四门科目:数学、科学、社会研究、语言艺术。

比学历还要难的是推荐信,好的大学需要有分量的人来背书。

她在美国认识的最有分量的人,就是现在的主人家陈威廉,他是加州议员,华裔。他的太太叫Susie,祖上三代移民美国,早已累积了不少的财富,她自己经营一家画廊,负责帮她的丈夫维护社交圈层。

如果他能写一封推荐信,她进大学的门就会轻松很多。

陈威廉很忙,他每天早出晚归,周末也常常在各种活动上。

她在陈家两年,跟他说话的次数两只手就数得过来。

但她有的是时间,她在耐心地等到一个开口的机会。

这天傍晚,秀珠跪在书房的地毯上清理边角。

她每周做一次深度清洁,用软毛刷一点一点地把嵌在地毯纤维里的灰尘刷出来,陈太太说只有她做这件事的时候她才会心安理得地铺着那块订制的波斯地毯。

书房的门开着。

陈威廉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烫金的邀请函。他手里夹着一支雪茄,没点,在指间转来转去。

秀珠低着头刷地毯,余光看见他把邀请函拿起来,又摔回桌上。

“该死。”他低声骂了一句。

秀珠的手没停。

“名表?跑车?股票?”陈威廉自言自语,“那个东方人到底喜欢什么?”

秀珠的刷子停了一下。

东方人。

Susie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递给陈威廉,瞥了那封邀请函一眼:“还没想好送什么?”

“基金会那边传话过来,说这个人什么都不缺。南洋来的,生意做很大,这次是私人行程,谁都送东西,我送什么才能让他记住我?”

Susie喝了口酒:“你不是有幅张大千的画?”

“赝品。送出去被人看出来,我这个议员还当不当了?”

秀珠把刷子放在地毯上,直起身。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开口,但这不就是她等待了许久的机会?

“先生。”

陈威廉转过头,像是才发现书房里还有一个人。

“怎么了?”

秀珠站起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您刚才说,那位客人来自南洋?”

陈威廉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是的。”

“我也是南洋来的。”秀珠说,“柔佛。”

Susie挑了挑眉,和陈威廉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你说说,”陈威廉把雪茄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南洋那边的人,喜欢什么?”

秀珠在沈宅待过,见过进进出出的客人。那些人和陈威廉嘴里描述的一样,不缺钱,什么都不缺。

送太贵的东西,他们也不屑一顾。

“要看人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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