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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千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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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离世,表哥一定很伤心,我只是想写一封信给他。”

他凝神望定阿元,她脸上的泪竟没有干,灯光之下,泪莹莹的一张脸,又美又令人怜爱。

笑了一下,“好。”

此时内侍来报,说有急事禀奏。光武帝在阿元额间一吻,起身离开,走出大殿,脸色蓦然阴沉。

他是宽仁的君王,难道也要做一个大度的丈夫?他们李家的人,从来也都做不了真正宽容的人。

今岁北方战事取得大捷,西北都护府出兵三十万铁骑,攻克铁兰、卢屠等五个王国,俘虏上百北胡贵族。

除夕将至,紫金宫中举行隆重的宫宴,庆贺新春。

各方诸侯入京,万国来朝,拜见天子。今岁战事,静王亦立下赫赫功勋,奉命入京接受皇恩赏赐。

静王满身缟素,外覆银胄,身骑白马驹,率领三百幽州精锐铁骑,徐徐进入皇城。

官员及家眷的马车在宫门前等候,但见天际苍茫,忽听马踏银花,飞雪漫天,有禁军高声呼喝,“静王殿下到!”

当即命令前排车驾让行。

前方左相家眷,见马车停滞,里面便有女儿声询问,“爹爹,怎么不走了?”左相庞素脸色一沉,“是静王。”

马车中伸出一只戴红珊瑚手串的素白小手,掀开帘子往远处看。

此时红日西沉,万度霞光,静王缓缓而来,不过二十岁出头,十分年轻,凛然彪悍。缓缓抬臂,一众幽州铁骑勒马止步,肃立候命。

静王策马经过群臣,头微微后扬,黑冷的一双眼睛,片刻也未停留。

庞素上前拱手,殷勤笑道:“静王殿下。”

静王看也未看他一眼,地泥混杂雪花溅脏庞素的衣袍。他行至赵国公夫人马车旁,“当请姨母先行。”

如今赵国公府已不如从前,赵国公父子不得帝心,许久未被众目注视。乔夫人掀开车帘,朝他微微颔首,“静王节哀。”

静王垂下头颅,长揖拱手。

他护送乔夫人车旁,随她一道进宫。

静王有太祖皇帝特谕,可剑履上殿,此刻他的腰间佩挂一把白虎剑,银白似雪。

天地大雪,纯白无瑕,阿元病重难起。光武帝临走前将阿元揽在怀中,亲了亲额头,又亲吻脸颊,阿元睁不开眼看他,光武帝叹气,“表妹,我会早些回来,我们一起过除夕。”

阿元又接着昏睡,金纱软帐中,华丽繁复的锦衾,乌发散成一团一团的云,阿元忽而心口剧痛,大汗淋漓醒来。

林培风很快来到帐外,语气焦急,“郡主。”

阿元微微蜷缩身躯,她面容平静,似乎茫然不觉,腮边却凝满泪珠,抚摸心口,“这里的血热了。”

林培风静默,许久之后笑道:“人的心当然是热的。”

他为阿元诊脉,只见一只雪白花蕊似的手臂垂落,阿元披发缓缓坐立,殿内皆是新春的喜庆,她凝视红灿灿的一切。窗外有风徐徐吹进,阿元闭上眼睛,聆听风声,泪水簌簌落下。

戌初时分,正是宫宴最繁华热闹之时,歌舞升平,君臣共饮。光武帝身侧位置空悬,众妃围绕,其中惠妃的坐席更靠近陛下,三皇子作诗贺庆。

御座之下,周王、静王分坐左右,其次是诸位亲王、列国小王。静王正在孝期,不食酒肉,他低垂面容,轻抚剑柄上的白虎。

宋柏舟坐在不前不后的位置,暗中观察两位超品亲王。周王和蔼可亲,陛下一举酒杯,他第一个站起来,躬起肥身体,磕磕巴巴说吉祥话。

陛下待周王分外宽和。周王身旁的世子,风姿英秀,举止有度,得了陛下两句夸赞。

静王十分英锐,却沉默不语,正是丧期,又沙场杀敌,满身悲恸与肃杀,只与下首的吴王言语两句。

吴王是太宗第十子,太宗时期晋封亲王。其人阴鸷狠辣,却生得眉骨清艳,眼瞳如浸桃花,察觉到打量的目光,嘴边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轻抬眸光,叫人冰寒彻骨。

李家人总爱这么笑,宋柏舟毛骨悚然。

宫宴设在甘露殿,满殿喧阗欢腾,御座之上帝妃相偕,皇子皇女满堂喜乐。在无尽的繁华中,宋柏舟不知怎的,突然想起那位郡主,现在的皇贵妃。

皇贵妃自幼长在宫廷,与诸王亲厚,尤以静王、吴王,一贯唯她马首是瞻。

静王面容静寂,他不知在想什么。

筵间乐鼓声愈演愈急,如击心擂。琉璃酒杯中盛满绛红色的西域美酒,像是西北月亮下的湖面,酒香四溢,宋柏舟正要饮下,杯中酒水微微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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