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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一曲浮生辞梦尽,满宫风月故人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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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只剩一片死寂荒芜,再无波澜、再无牵绊。

棋局已烂,痴心已死,执念成空。这深宫岁月、这帝王情爱、这世间权柄,于她而言,再无半分留恋,亦无需苟活于世,徒留笑柄。

她神色安然,从容抬手,取过案下一柄精致小巧的雕花短匕。匕身光洁透亮,寒光浅浅流转,清晰映出她平静无波、不染悲戚的眉眼。

没有迟疑,没有惊惧,没有半分求生的念头。指尖微微用力,锋利的寒刃划破肌理,温热的血色缓缓漫过素白衣料,一点点晕开深浅交错的绯红,在清雅素净的殿宇中,染出一抹极致凄艳的决绝。

生命力缓缓抽离,视线渐渐模糊,她缓缓伏落在窗前的紫檀案几上,头颅轻抵微凉木面。脸上依旧残留着方才浅淡的笑意,眉眼安然静谧,宛若沉沉睡去,无悲无喜、无恨无怨。

空寂的永和宫内,暖香依旧,余曲未散,可那个蛰伏半生、痴念半生、权谋半生的女子,已然永远落幕。

繁华落尽,浮生终曲。永和宫的岁岁温柔、半生浮沉,自此湮灭于深宫风月之中。

御书房内,硝烟散尽,尘埃落定。

朱和均端坐案前,褪去连日征战督战的疲惫凛冽,眼底杀伐戾气尽数收敛,只余沉沉复杂心绪。三日宫变、兵临绝境、人心倾覆,这场突如其来的大乱,耗尽了他所有的耐心与算计,也让他彻底看清了深宫朝堂的人心百态。

朝野众人皆趋利逐权、各怀心思,唯有林舒晚,两度于绝境之中挺身而出,救他性命、稳他江山。

初时南巡遇险,乱匪突袭、四面合围,是她少年侠气、孤身破局,于危难之中护他周全;此番京师倾覆、宫阙将倾,又是她摒弃一切桎梏,千里驰援、单骑定乱,以一己之力稳住摇摇欲坠的大明社稷。

两度救命之恩,一世社稷之功,厚重如山,无可匹敌。

朱和均心绪沉沉,执笔欲落,本想下旨破格进位,以后宫极致尊荣回馈她的盖世功绩。可落笔之际,过往旧事骤然浮现,让他骤然停笔,细细斟酌。

他恍然记起,林舒晚本与苏令仪、沈清沅同源,是同一届选秀入宫的才人。当年三人同入深宫、同得封赐,境遇相当、起点一致。可林舒晚生性洒脱桀骜,最厌深宫桎梏、繁文缛节,看不惯后宫纷争、朝堂算计,只爱沙场辽阔、山河坦荡。

入宫未久,她便自觉深宫无趣、束缚身心,索性摒弃才人位份、不顾宫规戒律,私自离宫而去,从此寄情沙场、练兵戍边,游离于朝堂宫闱之外,逍遥自在、无拘无束。

后宫妃嫔的尊卑位份、桎梏宫规,从来困不住她;宗室郡主的虚名殊荣、朝堂羁绊,亦配不上她的坦荡心性。

思虑再三,朱和均终究放下了册封后宫、加封宗室的念头,转而落笔拟出一道厚重嘉奖。不束其身、不困其志,只酬其功、不负其恩:赐良田千顷、世袭千户爵位,府第仪仗按宗室规格置办,重金厚赏随军将士,特旨准许其麾下轻骑战队独立建制,不受兵部调度辖制,独享边境优先调兵之权。

这般封赏,无关情爱、不涉宫闱,是帝王抛开君臣私情,对一份赤诚肝胆、绝世功绩的最高回馈,也是唯一贴合林舒晚洒脱本心、不缚自由的极致殊荣。

圣旨拟定,明黄锦缎铺展,墨字工整肃穆。传旨太监双手恭捧圣旨,携一众宫人仪仗,浩浩荡荡奔赴景和宫,欲宣旨犒赏功臣。

可待仪仗抵达,恢弘雅致的景和宫大门敞开,殿内空空荡荡、寂无一人。

宫苑陈设规整如新,窗明几净、草木清幽,一切皆是临时安置的模样,唯独不见主人踪迹。阶前无尘、殿中无声,唯有案上一枚空置的鎏金兵符锦盒静静摆放,寥寥一物,无声证明这位银甲女将,曾在此短暂驻足、稳住乾坤。

林舒晚早已率军离去,不留半分踪迹。

她从来如此,洒脱坦荡、无欲无求。当年弃后宫才人尊位,是厌紫禁桎梏、恶权谋纷争;今日千里勤王、以身救驾,从来非为功名、非为封赏,不过是心底一点执拗多年的私心,是旧年数次相救的赤诚。

如今危局已解、社稷已安、帝王无虞,她的执念已了、责任已尽,便即刻功成身退,不恋朝堂殊荣、不贪帝王回馈,不带牵挂、不留羁绊,转身奔赴属于自己的山河沙场。

传旨太监捧着沉甸甸的圣旨,立在空寂无人的宫苑之中,进退两难、满心茫然,只得原地静待,不敢擅自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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