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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病榻一寸君臣念,夜收密网起锋芒(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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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敬德踏入御书房时,殿内依旧寂静无声。

朱和均依旧背手立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孤灯落在他肩头,衬得身形单薄孤寂。一夜沉思,并未纾解他心底的倦怠,反倒让诸多郁结愈发沉凝厚重。

“陛下。”李敬德轻步入内,躬身低首,语声恭谨平稳,无半分惊扰仓促,“长乐宫来人禀报,静嫔娘娘宴归之后骤然体虚晕厥,此刻卧榻未醒,奴才已传御医即刻前往诊治,亦依规告知了永和宫知晓。”

朱和均背影微滞。

方才元宵夜宴那一张苍白孱弱的面容,瞬间再度涌入脑海,挥之不去。

他沉默片刻,只淡淡吐出二字:“摆驾。”

“奴才遵旨。”

夜色幽冷,宫道绵长。随行内侍不敢掌太亮灯火,只数盏小灯在前引路,光影细碎摇曳,映得一路宫墙清冷肃穆。往日里尚且鲜活温软的长乐宫,今夜静得近乎死寂,殿门轻掩,庭中无人走动,连宫人步履都放得极轻,生怕扰了榻上之人。

入殿之时,御医正俯身榻前凝神诊脉,屏气敛息,不敢有半分差池。

听闻圣驾来临,殿内众人连忙跪地迎驾。

“免礼。”朱和均抬手示意,语声低沉,目光已然落向床榻。

沈清沅静静侧卧榻上,鬓发松散,面色是近乎透明的惨白,往日温润的眉眼紧紧蹙着,即便昏迷不醒,眉宇间依旧锁着化不开的郁结。一身寝衣素净柔软,更衬得人身形清瘦单薄,仿佛一阵风便能吹折。

明明只是数月未见圣颜,却憔悴得仿佛历经数年风霜熬磨。

朱和均缓步走近,立在榻边,静静垂眸看了她许久。

“脉象如何?”他开口询问,声音压得极低。

御医连忙起身回禀,恭谨据实而言:“回陛下,娘娘并无急恶之症,只是长期心绪郁结、气血耗损,忧思过甚、夜不能安,日积月累,致体虚气弱、心神不敛。今夜宴上劳神受寒,心神骤然脱力,方才晕厥。只需静心调养、疏解郁结,便可慢慢恢复。”

心绪郁结,忧思过甚。

短短八字,道尽根源。

朱和均心底了然。哪里是体弱多病,分明是长久失宠、独居深宫、无人问津,日日熬磨心境,才熬出这一身虚病。

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怅然,心底愧疚翻涌而起。

当初初立新政、决意大刀阔斧清肃南北积弊之时,他尚且流连长乐宫,对沈清沅多有温存眷顾。那时的他,尚有私情调剂朝务,尚有温柔可栖,心底尚有几分松弛暖意。

可自他日渐疏远长乐宫、移步永和宫,将更多耐心、信任、独处光阴尽数交给苏令仪之后,一切都悄然变了模样。

沈清沅沉寂深宫,日渐凋零憔悴。

而朝堂之上,最直观的变化,却冰冷得刺眼。

他心底骤然一凛,思绪瞬间从儿女情长的愧疚中抽离,沉落回冰冷的朝野棋局。

正是他日渐亲近苏令仪、默许她在深宫站稳脚跟、暗中布局之后,朝堂风气悄然松动。

先前南直隶新政推行,处处遭阻、层层掣肘,地方官吏抱团对抗、京官串联施压,朝野阻力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可近半年来,那些明目张胆的对抗、抱团的阻力,竟悄悄消解大半。

百官看似依旧逐利自保,却极少再敢公然串联、集体阻政,私下动作愈发收敛谨慎。

从前他只当是新政渐入正轨、朝局日渐稳固,百官慑于君威,不敢再肆意妄为。

可今夜看着榻上憔悴的沈清沅,再串联起崇文义庄、三边归臣、朝野人脉那张无形大网,他骤然彻悟。

不是阻力消散了,是阻力被苏令仪的人情网悄悄吸纳、抚平、制衡了。

她以义庄笼络寒士、安抚归臣、串联南北、洞悉私弊,无形之中,将原本散落朝野、抱团对抗新政的闲散势力、失意官员、三边旧部,尽数收拢在自己的人脉棋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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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原本会拼死阻拦新政、串联施压的人,因感念她的接济、承她的人情、受她的恩惠,纷纷收敛锋芒、不敢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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