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88章 (2 / 2)
她的眼睛干涩得很,一滴泪都挤不出来,可她的肩膀抖得那么真,声音哽得那么像,连跪在她身后的妃嫔们都以为她是在真心实意地哭。
其实真心实意在哭的是这些妃嫔。
哭什么呢,大概是在哭自己被李修明毁掉的岁月吧。
……
皇帝死后要在口中放玉,称为“饭含”,象征他在另一个世界依然富足。
这块玉本该由嗣子来放,可李瑞还是个只会哇哇大哭的婴孩,自然是做不了这事的。
周子衿的目光在文武百官里逡巡,最后落在赵明远身上:“赵大人,你为先帝饭含。”
赵明远愣了一下,随即叩首领命。
他从礼官手中接过那枚洁白温润的玉蝉,手指微微发抖,捏着那枚玉蝉,低头看着李修明,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处理过了,青白、僵硬、面无表情,像一个粗糙的人偶,再也看不出生前的阴鸷与暴虐。
赵明远将玉蝉轻轻放入李修明口中,动作小心翼翼,像在担心自己的动作大了,李修明会诈尸。
接下来的流程更繁琐了。
要给李修明穿上十九层衣裳,每一层都有特定的样式和规矩,先穿什么,后穿什么,哪一层该由谁来穿,一丝一毫都不能乱。
十九层衣裳穿戴整齐,还要再用衾被将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做完这一切,跪在殿外的妃嫔、官员、宗室、宫人,便开始举哀哭临。
哭声再次响起来,比方才更大、更杂、更乱。
今日的天气也死气沉沉的,和李修明的丧仪也算得上相得益彰。
不知过了多久,哭临终于结束了。
周子衿站起身,膝盖跪得有些发麻,她扶了扶采芙的手,稳了稳身形。
“诸位大人辛苦,先回去吧。”从用过早膳到现在,周子衿一滴水未进,嗓子都哑了,“明日早朝,本宫有旨意要宣。”
众人便叩首告退,没什么人想留下给李修明哭丧。
翌日,太和殿。
百官按品级列队,鱼贯而入。
殿内的布置与往日大不相同,明黄撤下,素白铺陈,连那盘龙金柱上都裹了白绫,烛火映着满殿素缟,明暗交错间,将每个人的脸色都照得晦暗不明。
周子衿抱着李瑞到的时候,百官已经齐了。
高泽福站在御阶之下,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开来。
“皇后娘娘驾到??”
百官齐齐躬身。
周子衿抱着李瑞一步一步走上御阶,裙摆曳地,发出细微的??声。
面对那张宽大冰冷的龙椅,周子衿径直坐了下去。
怀中的李瑞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呢喃,便又沉沉睡去。
“诸位大人,免礼。”
百官直起身,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龙椅之上。
“先帝驾崩,天下失怙。”周子衿的轻轻拍着襁褓“国不可一日无君,皇长子李瑞,乃先帝唯一皇子,即日起,由皇长子瑞继位。”
这倒是没什么值得惊讶的,李修明就这么一个儿子,不立李瑞还能立谁?
只是有人不甘心,不甘心李瑞一个襁褓里的婴儿来做这个皇帝。
宗室队列中走出一人。
赵王李桓,算是先帝的堂弟,生得虎背熊腰,一双三角眼里精光毕露。
李桓大步走到殿中央,也不跪,只拱了拱手,声音洪亮得在大殿中嗡嗡作响。
“皇后娘娘,臣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子衿看着他:“赵王请说。”
李桓直起身,目光扫过龙椅之上那道纤瘦的身影,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摆明了瞧不上周子衿。
“皇长子是先帝血脉,继位本是名正言顺,只是皇长子尚在襁褓,如何能理国事?太后娘娘虽为嫡母,终究是女流之辈,如何服众?依臣之见,不如从宗室中择一成年贤王,暂摄监国之位,待皇长子年长,再行归政。”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你一个女人抱着个奶娃娃,凭什么坐这把椅子?
又有几位宗室亲王、郡王出列,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赵王说得有理!”
“皇长子年幼,朝政繁重,岂是一个婴孩能担的?”
“便是太后辅政,可娘娘终究年轻,不如让宗室出一份力。”
殿内渐渐嘈杂起来,像一锅渐渐煮沸的水。
周子衿端坐龙椅之上,任由他们说,她太清楚这些宗室在想什么了。
李修明活着的时候,他们只是提一提从宗室过继,李修明就要杀人,可如今李修明死了,皇位上坐着一个婴孩,周子衿不过是个女流之辈,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一块砧板上的肉,想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
有人争执,有人附和,有人拉帮结派,有人暗中使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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