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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林鸯鸯2春馆灯昏记旧妆[番外](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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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药方、看账本、看客人留下的欠条。

起初她们还有些不好意思,后来便习惯了。阿月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跑来问我,上头写的到底是三十文,还是五十文。我看完说五十。她便立刻跳起来,说我就知道那姓钱的不是好东西,写得跟蚯蚓爬似的,原来是想赖账。

我有时也教她们认几个字。

阿月在灶间等水开时,我拿烧火棍在地上写她的名字;小铃想给自己攒钱买一支银簪,我便教她认“欠”“还”“清”三个字。她们学得慢,常常今日记住,明日又忘。阿月最没耐心,学到一半便说,字真讨厌。

我说:“会认字,骂人时底气足些。”

她听了,倒又肯学两个。

越心学得最快。

她嘴上说自己看见字便头疼,真坐下来时,却比谁都认真。

这些事说起来琐碎,不值一提。

可在那座院子里,人就是靠这些琐碎活着。半碗热粥,一包药,一张写清的欠条,一个终于认出来的名字。它们换不来大富贵,也换不来体面,却能让人多熬一日。

桃枝病得更重,是入冬之后。

她起初还瞒着,夜里照旧去前堂。后来有一日,她在廊下走着走着,忽然扶着墙蹲了下去。越心冲过去扶她,她还要骂,说只是腿软。可她脸白得吓人,额上全是汗,裙边也沾了不干净的水痕。

大夫来过几回,药也开过。

桃枝嫌药贵。

越心同她吵,说你再不吃药,死了谁管这院子。桃枝笑,说死不了,祸害遗千年。她说这话时,声音已经虚得不像样。阿盲坐在门边听见,眼泪掉下来。桃枝反倒骂她,说哭什么,晦气。

我看着她们吵。

越心气得眼睛发红,桃枝躺在床上,还要装作不疼。她们一个比一个嘴硬,硬到像只要谁先软下来,谁便输了。

后来她还是死了。

死前几日,她烧得糊涂,嘴里喊过阿盲,也喊过公子。

她走的那天,天还没亮。

越心坐在床边,手握着她的手,眼睛红得厉害,却没有哭出声。阿月在外头哭,小铃也哭。阿盲看不见,摸着墙一路摸到门边,差点绊倒。院里乱成一团,却又安静得可怕。

我站在门外,看着越心替她把头发理好。

那一刻我想,她果然傻。

一个老鸨,做成她这样,实在太亏。

可若她不是这样傻,我大约早已被转卖到别处去了。阿盲也许早撑不住,阿月也许早跑了,小铃也许会被更坏的客人拖走。越心嘴上再硬,也未必能一个人撑起这座院子。

桃枝死后,越心接了她手里的账。

越心同桃枝不一样。

桃枝是苦里硬撑出来的心软,越心是火里烧出来的硬气。她嘴快,骂人利,账也算得越来越清。她白日里管米钱、药钱、房租,夜里管客人,管酒,管院里姑娘有没有被欺负。她骂起人来,半条巷子都能听见。可夜里收铺后,她也会坐在院里发呆。

有一回,她喝了点酒,靠在廊柱旁,忽然说:“这世道真该换一换。”

我正坐在旁边抄账,听见这句,笔尖停了一下。

越心看着前堂那两盏红灯,声音带着酒气,也带着恨。

“男人想活,怎么都能活。扛包,摆摊,卖力气,做小买卖。女人呢?靠手吃饭,他们嫌你抛头露面;靠脸吃饭,他们骂你下贱;嫁了人,便要看夫家脸色;不嫁,又要被人说没归处。我们这样的人就更好笑了,开门卖笑,他们骂我们脏;关门做活,他们还是说我们脏。”

她说到这里,笑了一声。

“凭什么?”

世上许多事,本就没有“凭什么”。

我也恨这个世道。

只是我同越心不同。她恨起来,想掀桌子,想骂,想叫所有人都听见。她恨得很热,像一团火。可火烧得再旺,若没有柴,也会灭。我恨得不一样。既然这世道把人分成三六九等,既然男人可以靠家世、权势、才能往上爬,既然女人的美貌也能换来一点上升的缝隙,那我便要顺着这缝爬上去。

我不想站在底下骂天。

我想爬到天底下的人都要仰头看我的地方。

越心说这样的话时,我从不反驳她。

因为我知道,她说得没有错。

只是我不会选她那样的法子。

又过了一阵,公子终于回来了。

那日我在灶间分药,阿月从外头跑进来,说来了一个人,越心姐像见了鬼。我把药包放下,走到廊下时,正看见越心领着一个人进院。

那人穿一身半旧青衣,头发只用木簪束着,身上没有装饰,鞋上还沾着一点路上的灰。她进来时,神色平静,眉眼清朗,却并不显贵。若单看衣裳,甚至比许多常来春宜馆的客人还朴素些。

我第一眼是失望的。

桃枝把公子说得太好。说他办良籍,赁宅子,给银子。我听了半年,心里已把这个人想过许多遍。也许衣饰华贵,也许出手阔绰,也许一看便知道是富贵里养出来的贵公子。可他站在院中时,实在太不像。

我当时想,桃枝果然把人说重了。

可我没有急着下判断。

在楼里学过的人,最忌只看第一眼。衣裳能换,钱袋能藏,真正藏不住的是举止与气质。

公子在院里住了几日。

我也看了他几日。

他不爱多话,却一直在看。看阿盲如何摸着墙走,看阿月如何同菜贩讲价,看越心白日算账,夜里又如何迎客。

那几日过后,春宜馆的门关了。

第一日,我以为只是歇一夜。

第二日,门仍关着。

第三日,前堂的灯也没点。

院里的人嘴上不问,心里都乱。阿月在井边洗帕子,洗一条看三回门。小铃拿着胭脂盒,不知该收还是该放。阿盲听见前堂没动静,手指在算盘珠上摸了很久。越心脸色比平常沉,却没有解释太多,只说先停几日。

我看明白了。

公子这次回来,不只是看一看旧人,留一点银子,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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