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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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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朝圆形空间另一侧偏了偏头。宫几坤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那里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短发,方脸,正用一块砺石磨着一把锄刀。她的动作不紧不慢,刀锋在砺石上来回拖动,发出均匀的沙沙声。

宫几坤明白了。

妇人说的“我伴侣”,就是那个磨刀的女子。她们一起过日子,生了孩子。孩子就是那个在洞窟外面用卵石画画的孩童。

宫几坤将目光收回来,落在妇人怀里的孩子身上。那是个婴孩,裹在一件改小的军装里,正睡着。婴孩的脸皱皱的,呼吸很轻,鼻翼微微翕动。

“多大了。”宫几坤问。

“四个半月。”妇人说,“生在峡里。”

生在峡里。

四个半月前,是冬天。祁连山的冬天,大雪封山,融雪断流,峡谷里的温度会降到能把水囊冻裂的程度。单荻和卫四平,还有这四十几个散兵和家眷,就在这道峡谷里,用洞窟当产房,用军毯当襁褓,接住了一个新生命。

宫几坤蹲下来,看着那个婴孩。婴孩在睡梦中动了动嘴唇,像是在吮吸什么不存在的东西。她的脸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被洞窟口漏进来的日光照成淡金色。

“叫什么名字。”宫几坤问。

妇人低头看了看孩子,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轻,是这一路上宫几坤见过的最轻的笑??不是高兴,不是苦涩,是一个人在最不该笑的时候,忍不住笑了一下。

“还没起。”妇人说,“她妈说,等出了峡再起。”

宫几坤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婴孩的手。婴孩的手指蜷着,小小的,指甲是半透明的粉色。被碰到的瞬间,那只小手忽然握住了宫几坤的指尖。握得不紧,但很确定。

像单荻说的那句话??“握住一样东西就不松手的劲。”

宫几坤让婴孩握着她的指尖,握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抽出来,站起来。

岑拂光已经处理完了妇人眼睛的伤,正在收拾竹篓。她站起来时,膝盖上沾满了碎石和沙土,她没有拍。

“那边还有几个。”她说,朝圆形空间另一侧偏了偏头。

宫几坤跟着她走过去。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她们走遍了落雁峡深处的每一个洞窟。岑拂光处理伤口??刀伤的,冻伤的,旧伤复发的,营养不良导致溃烂不愈的。她的竹篓渐渐空了,药材一包一包地递出去。宫几坤在一旁帮忙??清洗,包扎,按住因疼痛而挣扎的肢体。她的手是稳的。十一载握剑练出来的稳,在握住一个陌生人因疼痛而发-抖的手腕时,是一样的。

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小腿上有一道旧箭伤。箭头当年没有取干净,留下了碎片在骨头旁边。每逢阴天就疼,疼起来整条腿不能落地。岑拂光处理不了这样的旧伤??箭头碎片太深,需要切开肌肉才能取出,在峡谷里没有条件做这样的手术。她只能留下一些止痛的草药,教妇人怎么煎熬,怎么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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