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所谓君臣(1 / 2)
赵祯握笔的手顿了顿:“你又对朕有何指教?”
“臣不敢。”晏殊躬身更深,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忧虑。
“公主年幼,需陛下照拂,本是天经地义。只是……众臣年中刚弹劾晏井承,虽已查无实据,可益州二字,如今在朝臣眼里,已是根刺。”
他抬眼:“柳姑娘也来自益州,又常伴公主左右,陛下日日去积翠殿……只怕是有心之人会用来做文章。”
赵祯猛地搁下笔:
“朕当皇帝,连看自己女儿的自由都没有了?为了避嫌,朕把公主从延福宫挪到那偏僻的积翠殿,如今不过是晚来坐坐,他们又要嚼什么舌根?!”
他胸口起伏,盯着晏殊:“你也觉得,柳氏是那根刺?”
“臣绝无此意!”晏殊慌忙叩首,“柳姑娘纯善,臣看在眼里。可架不住旁人揣度。他们会说,陛下因柳氏而偏私益州,蜀地一脉,结党营私!”
*
他知道晏殊的意思。
新政推行至今,保守派早想抓他们的把柄,晏井承的弹劾是开胃小菜,柳嘉之便是送上门的由头。
赵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怒意消了大半,只剩疲惫:“朕知道了。”
晏殊却没起身,仍伏在地上:“陛下,忍一时风平浪静。为了新政,为了不让人抓到把柄……您且先冷一冷吧。”
赵祯没说话,只望着窗外不知何时下起的初雪。
良久,才从齿缝里挤出句:“你退吧。”
晏殊叩首告退。
“茂则,去告诉积翠殿,今夜朕就不去了。”
*
但还是晚了。
三日后的早朝,铜炉刚添了新炭。
范仲淹一派的官员刚奏完河工事宜,忽有一声长叹:
“陛下,积翠殿伴读柳氏,久居宫中,恐有违宫规,臣请陛下将其放出宫去,以正视听!”
话音刚落,立刻有数位官员附议。
“陛下,积翠殿地处西角,偏僻幽静,本非公主久居之地。而当初力主迁殿的晏相,明知陛下疼惜公主,偏选这处方便往来的地界,不知其意何在。”
发声的是反对新政的核心代表之一,御史中丞王拱辰。
赵祯握着龙椅扶手的手猛地收紧。
“其意便是让陛下能避人耳目。”另一位御史紧跟着出列。
“臣等查得,自迁殿后,陛下几乎日日往积翠殿去,有时甚至待到深夜。晏相身为宰辅,不仅不谏,反而为陛下寻此方便,这不是逢迎又是什么?”
赵祯看向阶下的晏殊,老人正垂着眼。
“陛下偏信晏相,已非一日。”王拱辰步步紧逼,目光扫过满朝文武。
“他说迁殿便迁殿,他说新政便新政,如今更是为陛下寻此幽会之所。长此以往,陛下圣德何在?朝纲何存?”
*
满殿的官员都低着头,连范仲淹想开口,都被一旁的大臣暗暗拉住。这话太毒了,一接话就等于承认。
晏殊缓缓抬起头,解下官帽,终究没再说什么。
辩解在此刻太苍白,保守派要的不是真相,是【罪名】。
“晏相,”赵祯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你可知罪?”
晏殊深深叩首:“臣……知罪。”
“李宸妃碑文一事,你还没给朕一个交代。”赵祯忽然开口,满殿的人都愣住了。
怎么突然扯到这件旧事?
只有晏殊猛地抬头,重重叩首:“臣罪该万死,请陛下贬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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